人生緣之一

戲緣：四，苦難歷程（3）-- 老虎凳

湘君

坐老虎凳，本是以前處罰和虐待囚犯的刑罰，具體方法是讓囚犯坐在長板登上，將囚
犯的腿從膝蓋處緊緊地綁在板凳上，然後在囚犯腳後跟下面塞磚。刑罰的厲害程度隨
着磚塊高度的增加而增加，限度是既讓囚犯痛苦不堪，又不能掰斷囚犯的腿。由此可
知這老虎凳的厲害。

在俺們的練功場上，老虎凳竟成為我們練功的方法之一，當然名稱不叫老虎凳，而叫
撬腿，據說有助於腿功。不同的是，老虎凳可能雙腿同時受折磨，而我們撬腿總是單
腿。

戲曲的踢腿，不是象武術那樣越高越好，而是有自己的講究。具體到俺們科班，對踢
腿的要求是：踢腿時，上身紋絲不動，腳尖勾起，腿直直地踢起來，腳尖直擊眉心。
考核的辦法是將墨汁點在鞋尖上，踢過腿後看看眉心有無墨點。難度極大，沒法舞弊，
得憑真功夫。而腿上功夫的好壞，卻更多地取決於個人的身體條件。

每個人的身體條件是有很大區別的，有的人骨骼，韌帶柔韌性好，俺們稱其為腿軟，
有些人柔軟性差，則為腿硬。女性的柔軟性普遍比男性好，所以，不出一月，十位女
生的腿上功夫已是爐火純青，毫不廢事就能將墨點點上眉心。男生就不一樣了，有的
人腿軟，象那個王二十一，本就腿短上身長，加上又長了副女兒骨架，軟綿綿的，才
半個月就將墨點踢上了眉心。一般的人，多花點時日也能做到這點。至於腿特別硬或
是腿太長踢起來老冒頂的幾位，短時間內功夫不見長，就得老虎凳侍候了。很不幸，
湘君自己恰恰就是腿特別硬的幾位中的一位，只要有老虎凳，總是在劫難逃。

湘君每天早晨走進練功場，第一件事就是看屋中央是否擺有長板凳，若沒有，則長舒
一口氣，覺得這一天晴空萬里，心情舒暢。若是見到板凳直愣愣地立在屋中央，則心
中暗暗叫苦，今天這一關又不好過，不免和其他幾位硬腿弟兄一樣，一片愁雲慘霧。
這時，面對着屋中央的老虎凳拿大頂，陳教提着哨棒來回巡視，那氣氛便很有些恐怖
陰森。

拿完大頂之後就是練腿功，先壓壓腿，踢踢腿，然後就開始撬腿。陳教一般先揀一位
腿軟的女生或男生開張。腿軟的人，那腿跟棉花條似的，輕輕一提就起來，兩塊磚輕
輕鬆鬆塞到腳後跟下面，坐在板凳上的人也是氣定神閒，沒事一樣。陳教是想藉此給
我們這些硬腿先生壯壯膽：看看，撬腿小菜一碟，沒什麼的。

然而，當湘君坐上去時，就滿不是那麼回事了。腿一綁到板凳上，因為太緊，膝關節
就開始生疼發麻，最疼的是腿被提起來到磚塊塞到腳後跟下之前的那段時間，膝關節
象是斷裂了一樣，簡直是痛不欲生，弟兄們叫喚得最慘的也是這段時間。當腳放到磚
塊上之後，疼痛稍有舒緩，這時，陳教會讓我們雙手抱住腳，從一數到三十，他從後
面用身體將我們的身體向腿上壓下去。最損的是板凳下面和板凳，腿綁在一起的還有
一根又粗又長的竹竿，在我們數數，陳教將我們身體往腿上壓的同時，他還用力向下
慢慢踩那根竹竿，把我們本已和半凳之間有了點空隙的腿又緊緊地壓在板凳上了。這
時，我們的腿已經成了最大限度的反弓形，身體和頭壓下去的時候，碰到腳尖的不是
眉心，而是鼻子，我們不得不將鼻子擱在腳尖上數到三十。這三十秒在俺的感覺中是
那麼漫長，長得好象有一個世紀。

湘君常想，若湘君是中共建國前夕山城重慶的一名中共黨員，又不幸被國民黨抓進中
美合作所里去，自己肯定受不了那些刑罰折磨的，單是一條老虎凳侍候，俺就絕對變
成一甫志高，那些玩藝，不親身體驗，想象不出那滋味。因此，俺更加欽佩那些共產
黨人，為了信仰，堅貞不屈，真是不易。

撬腿是否對腿上功夫有幫助，湘君至今也不能斷定。有幾次撬腿後，五分鐘內，因韌
帶還未復原，腳尖能踢到眉心，那腳尖踢中眉心的感覺真是很快意的。但五分鐘過後，
便怎麼也踢不到了。

弟兄們里，骨頭最硬的還是那個拿頂冠軍鄧十九。丫真是個硬骨頭，腿往板凳上一放，
膝蓋便拱起象個小山包。腿綁在板凳上之後，陳教得叫彭老爺子過來幫忙才能把他的
腿提起來放到磚塊上去，韌帶之硬，天下少有。鄧十九疼得豆大的汗珠從鼻尖往下滴，
可從來就沒哼一聲，丫即使放在中美合作所也一定是條漢子，佩服。不過，他那雙腿
無論怎麼撬，仍是彎彎的，看他踢腿，倍覺吃力，丫到老也沒能把鞋尖上那些墨點送
上眉心去。

二00三年十一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