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個女生(上)

二月里，開始轉暖。學生公寓門口的桃樹，已經隱約在暴出新芽。

周六的早晨，曉雯在廚房做早餐。三個女孩中，她永遠起得最早。

陸佳從房裡衝出來。

“靠。我的網又當了一夜！”她跟曉雯抱怨。

“最近這寬帶服務質量真差，老是當。下月我不要了。五十塊呢。”

“我一直就覺得貴，辛苦一點撥號算了。”曉雯在煎蛋。

陸佳是用功學生，老要上網讀資料，學校機房又總是人滿為患，沒有寬帶會要她的命
。她又發牢騷：“我看這Excite是快倒閉了，服務這麼差。”

“不許烏鴉嘴！李陽新公司就是Excite下屬企業。”曉雯呵斥她。

李陽拿凌凱的推薦信，去波士頓面試，很快拿到聘書。

陸佳在餐桌上擺碗碟。曉雯把煎好的雞蛋和煙肉端過來。陸佳就說：“李陽明天走吧
？你沒送什麼定情信物？荷包之類的。”

“去你的。什麼荷包，老土。”

正要坐下吃早餐，門鈴聲響，曉雯去開門。

門口站着個中年人，滿臉堆笑道：“喲，這不是曉雯姑娘啊！你也住這兒！真巧。”

是小撒。

曉雯略微有些詫異，小撒跑她們宿舍來幹什麼。

穿了漂亮裙子的侯瑩從房裡跑出來，笑吟吟沖小撒說：“來了？快進屋吧。”

小撒看眼曉雯，略顯尷尬，很快就隨侯瑩朝她的房間走去。

侯瑩推門先進去，小撒跟着進房門時，卻不小心被門口的長筒皮靴絆了一下，小撒靈
活躍起，沒摔着。可那靴子倒下來時，啪，撞倒了靠牆根的一個紙箱。曉雯聞聲望去，紙
箱後面露出一根Cable線，侯瑩慌忙出來把靴子靠牆擺好，迅速掃了曉雯一眼。陸佳在餐
桌前也朝這邊望，曉雯朝她使個眼色，陸佳順曉雯眼光看去，侯瑩就用力將那根Cable線
拽進屋，自己和小撒進去後，把門關上。

陸佳才明白她實在是冤枉Excite了，不是人家服務不好，而是侯瑩經常把她接在客廳
的Cable拔了，偷偷接上自己的線。陸佳走到侯瑩門口，怨不得她最近沿着牆根堆了一排
雜物，原來惦記偷接我的寬帶，我每月花五十塊你來享受！她氣得順手抄起紙箱朝她侯瑩
門上狠狠砸去！門開了，小撒站在門裡，對她怒目而視，像是在無聲地譴責她太粗魯。侯
瑩心虛，躲在小撒身後，趕緊息事寧人說算了，把門關上。陸佳還要衝上去，被曉雯拼命
勸住。

“你別當人和她吵，回頭再和她講清楚。”陸佳憤怒道：“這人缺不缺德。有時我下
載軟件到一半網就突然斷了。”曉雯說：“寬帶公司也夠馬虎，把線連在客廳，你自己怕
麻煩不肯找他們重接。”陸佳更生氣：“是侯瑩說反正這客廳也沒人放電視，叫人重裝要
算服務費。”曉雯說：“愚蠢，這種話你也信，他們自己弄錯怎麼會另收費。”陸佳打自
己腦袋，“她怎麼知道我的用戶名和密碼？”曉雯就不做聲，陸佳咬牙：“肯定是趁我不
在時，溜進我房間偷看了用戶手冊。”說完又要衝過去，被曉雯死活拖住：“你別跟她吵
，她到處和人講，陸佳脾氣不好心理有問題。你這一吵，傳出去不就應了她說的？”

陸佳舉起手中的叉子要朝侯瑩門上扔，曉雯忙奪下來。

“別生氣了。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以後見着她繞開走吧。中午我姐家有飯局，你跟
我一起去吧。”

“下回吧。我得趕作業去。”她又酸酸地說：“是不是給你定親哪，李陽明天就去波
士頓了。

曉雯啐她一口：“胡說什麼。”

陸佳沒心思吃早餐，回房拿了書包出來，“去圖書館了。等下我打電話讓寬帶公司來
重接。”侯瑩緊閉的房門裡忽然穿來笑聲，陸佳又要發作，曉雯扯她衣襟：“快去圖書館
，再晚就沒座位啦。”用力將陸佳推出門。

然後她收拾餐桌。回房換上毛衣和裙子，又對着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她清新可人，
她滿意地跑出了門。

振淮找着工作是件喜事。曉雲就決定開個小型派對，算是慶祝。順便也給李陽餞行。
曉雲和李恂有個共同心願─希望李陽和曉雯能成一對兒。

曉雯開車去姐姐家。路過新香港酒樓，想起李陽愛吃叉燒包，就進去買了一盒。正要
出來，後面一聲咳嗽。

她一回頭，梯米站她身後。他穿件深藍色V領粗花毛衣，正抱着胳膊微笑。曉雯臉有
些發燒，低頭看眼地板，梯米腳上是雙質地很好的咖啡色便鞋。

“跟朋友喝茶呀。”曉雯抬頭四處望望，沒看見劉茜。

梯米笑笑點頭。劉茜去泰國好幾天了，也不知忙什麼，每晚來個電話，匆匆敷衍幾句
就收線。梯米還沒找着工作，在家閒得無聊，就約幾個哥們兒出來喝茶。剛坐定，就看見
曉雯，他不自覺走了過來。

曉雯就說：“那您快去吧，別讓朋友等着急。”

梯米點頭，再會啊。喝茶去了。

曉雯出新香港，找到自己的車。打開車門，正要上車，“曉雯！”梯米從酒店裡跑了
出來。

他跑到曉雯車前，卻又停住，不知說什麼。

曉雯耐心地望着他。

“曉雯，我是說，嗯……” 他又有些遲疑，抬頭看看天，太陽站在他的頭頂上。

“我的意思是說，難得天氣這麼好，或許我們可以去路易斯維爾湖邊走走。”

本來跟曉雯不熟的，這樣發出邀請好像有些唐突。

曉雯卻立刻高興的說：“好啊好啊。”然後關上剛打開的車門，似乎想馬上就跟着梯
米走。

梯米的心情輕鬆起來。掏了車匙去開自己的車門。曉雯捧着裝叉燒包的盒子緊跟着他
。

坐進車裡，曉雯忽然想起來：“你那些朋友在酒樓上等你喝茶呢！”

梯米打着火將車駛車停車場，笑道：“放心吧，我都替他們買好單了。”

曉雯就不說什麼，安安靜靜的看車窗外的街景，嘴角一直掛着甜甜的笑意。那笑容就
像窗外的好天氣，讓梯米感覺心曠神怡，又見她一直捧個寶貝似的捧着個便當盒子，就問
，“你那裡面是什麼呀？怪香的。”曉雯說：“叉燒包呀。”梯米咽咽口水道：“我剛才
連茶都沒喝一口呢，這會兒可真餓呀，把你那寶貝給我來上一個吧。”曉雯立刻打開盒子
拿了一個遞給梯米，梯米扔進嘴裡兩下就給咽了，說：“再給一個吧。”曉雯就又遞給他
一個。梯米吞了後伸手示意還要。結果曉雯就把一盒叉燒包都給梯米吃了。她心裡快樂極
了，看見梯米大口吃東西的樣子。怪不得他這麼壯呢，原來是因為能吃呀。曉雯滿眼都是
梯米在晃動，滿心也都是這個人，一點兒也沒想起她今天是出來幹什麼的，還有她到底是
給誰買的叉燒包，這些事情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