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 險

在國內時，遇見過很多熱心而且忠於自身職業的老大娘，比如居委會的大媽，公共場合里掛着袖章維持秩序的冷麵大娘，還有結婚登記處的嚴謹的半老太太。她們都有一個良好的意願，那就是在天生的責任感中，夾雜着一絲捉摸不定的齷齪心理，說白了，便是莫名其妙的熱心。男人好以天下為己任，女人卻好在舞台上以天下為己任。女人無處不是舞台。

那時，我只是對老太太們的熱心有點煩，她們說白了，就是想讓你按她們的意願去辦。畢竟每個女人都有做母親的心理。但是，她們還沒有到讓人噁心的地步。

今天碰到的一位老外的老太太，卻讓我噁心了半天。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中午的時候，我上雜貨店去買點東西。一邊的“VONS” 還在罷工，我只好去了隔壁的一家商店。我挑揀好要買的東西後，便來到一個櫃檯前CHECK OUT。在我的前面還有幾個人。我將採購籃子放在了地上，然後兩手插在褲袋裡，悠閒地等着輪上我。在公眾場合時，我往往走神，而且面露微笑，把旁人嚇了一跳。

這時，一個白人老太太嘴裡嚼着口香糖，排到了我的後面。我看了眼她的鼻子，多半是個猶太人。她似乎很想讓我邀請她排到我的前面去，但是因為我自己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因此沒有主動讓她到我前面去。而且，這是我的RIGHT。

在我的前面，是個黑人小伙子。他背着一個雙肩套帶的牛仔包，那背包正對着我。這時，那老太太突然熱心起來了。她伸手通過我的左臂，在那黑人的身上拍了拍。那黑人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有什麼事做的出格了。那老太太卻跟他說道：

“小伙子，你的包不該這麼背的。要是你的包里有錢放着，人家一拉開你的拉鏈，你又怎麼看得見呢？！你該把包背到身邊去。”

那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老太太真是個熱心人，於是友好地朝他們笑了笑。但是隨之一琢磨她的話，又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那黑人看了我一眼，然後便拼命地向老太太說謝謝。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還有什麼比我此時的處境更難堪的？那老太太也許真的只是出於熱心，也許是出於某種齷齪的心理。但我的確是無端地被出賣了。

這叫陰險。在江湖上廝混了這麼多年，今天算是明白這詞的精確意思了。這是殺人不見血的玩藝兒。

那黑人聽了老太太的話後，自然以為我可能是在打他的那破牛仔包的主意了，他心裡可能在想，我肯定是動過他的包了，要不然，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為什麼突然要提醒他呢？然而他每跟老太太說一聲謝謝，我的臉色便要紅一次。但是我又不能說出半句話來，此時你要找任何話語來輕鬆一下自己，都是不可能的了。

老太太繼續在嚼着她的口香糖，不過她嚼得再怎麼起勁，也難以掩住我的噁心。很多人其實是白活了一生的，雖然他們自以為，這輩子過的還不錯。《詩》云：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以前，我說過LA的人很MEAN，不過這次算是結結實實地見識了。我覺得，所謂的種族歧視，往往是跟愚蠢或是高明伴隨在一起的。因為兩者都需要有呼之欲出的敏感與強烈的自尊。你能說得清楚這老太太是高明還是愚蠢？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不管怎麼說，得先學會自我保護。另外，F_，J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