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麻雀

牛北村

您小時候逮過麻雀嗎？用彈弓氣槍打不算，要捉活的。掏鳥窩也不算，必須是在地上捉的，而且還能不斷地捕獲。

北村小時候抓過不少麻雀。那時抓麻雀，一是玩，二是吃。先說玩，把抓來的麻雀放進鳥籠里，當作畫眉黃鶯來養。麻雀氣性大，拒不吃食，幾天后就絕食而亡，故我從來就沒養活過一隻成年的麻雀。後來有一位養鳥高手告訴我，麻雀必須一孵出來就餵養方能成活。

說到吃，那時候生活緊張，雞鴨魚肉蛋憑票供應，於是很多人動腦筋找其他動物蛋白補充營養，如抓田雞麻雀打牙祭。1970年代初的上海街頭小館，櫥窗里除了四鮮烤麩和油爆蝦外，通常擺上一盤誘人的紅燒麻雀，標價八分錢左右一隻。別以為八分錢很便宜，當時鮮肉大包也就九分一隻，咖喱牛肉湯一角五一碗。

傳統的抓麻雀方法如題頭圖所示，用一個籮筐（匾篩亦可）、一根棒子和一根繩子。魯迅在短篇小說《故鄉》中對此有一段描寫：

新年到，閏土也就到了。。。他見人很怕羞，只是不怕我，沒有旁人的時候，便和我說話，於是不到半日，我們便熟識了。第二日，我便要他捕鳥。他說：“這不能。須大雪下了才好，我們沙地上，下了雪，我掃出一塊空地來，用短棒支起一個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鳥雀來吃時，我遠遠地將縛在棒上的繩子一拉，那鳥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麼都有：稻雞，角雞，鵓鴣，藍背。。。”

傳統的抓麻雀方法，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科技含量太低。這個方法有以下幾個缺點。第一，捕鳥者須守株待兔，時刻盯着籮筐，耗時累人費眼神。第二，此法一般只適用於冬天，往往在下雪之後，捕鳥者因此要能夠忍受嚴寒。春夏秋季覓食處較多，麻雀沒有必要鋌而走險，專門來鑽你的籮筐。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雪後趴在草垛後牆角邊，頂着刺骨的寒風，用幾乎凍僵的手拽着一根線子，苦苦地等待，那個滋味可不大好受。第三，城郊的麻雀賊精，見到同伴遇難後都非常謹慎，不大會上當。麻雀的視力極佳，比殲-20的飛行員還厲害，至少在3.0以上，從百米外的高處早看到幾個頑童玩的那點兒把戲。還有，傳統捕鳥法受地形限制，草木太多不行（沒法擺籮筐），地不平不行（鳥會從縫隙中溜走），場地空曠也不行（捕鳥者無法藏身）。

北村兒時逮麻雀從不用上述傳統方法，而是採取一種高科技含量的訣竅，叫作“滾棒軸承法”。此法的好處多多：不必守株待兔，可當甩手掌柜的；機動靈活，不受季節地形氣候的限制；成本低，無需籮筐於繩子；遍地開花，可同時在多個地點設置。

“滾棒軸承法”是一種全自動的陷阱或機關。這個方法的實施只需三塊半磚頭和兩根冰棍棒（或干樹枝），其具體步驟見下圖。

（滾棒軸承法）

圖中所示步驟詳解如下：

圖a：先用兩塊半磚搭成一個六到八公分寬的槽，既陷阱。這裡半塊磚一分為二，作為槽的兩端。然後以冰棍棒擺成坐標系xyz，既縱向（x）橫向（y）和豎向（z）三根棒子相疊。為了保證陷阱的靈敏度，豎向棍子在原點O的那一端最好磨成半圓形。

圖b：把冰棍棒組成的坐標系xyz擺放在磚槽的正中，其中橫向棒子橫跨磚槽，縱向棒子壓在橫向棍子之上，然後是豎向棒子。接着將頂蓋磚（既第三塊磚）小心地壓在豎向棒子的另一端。最後在磚槽里外適當撒上小米。至此陷阱設置完畢。

圖c：當麻雀來吃米時，通常都會習慣性地跳上縱向棒子，就像站在樹枝上張望一樣。麻雀的重量（如圖中紅色箭頭所示）使得坐標系xyz失穩：縱向（x）棒子發生偏移或滾動，帶動豎向（z）棒子則偏離原點向下跌落，頂蓋磚隨之落下。就算麻雀不跳上縱向棒子，為了吃到磚槽里的米，也會因空隙狹窄推擠到這根棒子，頂蓋磚照樣會落下來。

圖d：頂蓋磚落下後將麻雀關在陷阱里。抓取麻雀時切忌不要直接將頂蓋磚掀起，只需將手從磚槽的一端伸入即可。

“滾棒軸承法” 是北村與兄長通過改進舊式的磚頭陷阱而得。舊式磚頭陷阱只有兩根棒子（見下圖）：橫向棒子一端懸空，另一端搭在磚沿上；豎向棒子一端斜撐住頂蓋磚，另一端與橫向棍子靠近磚沿的地方接觸。當橫向棍子被觸碰時，頂蓋磚有可能落下將陷阱關閉。由於舊式陷阱沒有縱向棒子，陷阱有相當大的空隙讓麻雀從容不迫地跳進跳出，而不會觸碰到橫向棒子。即便橫向棍子被麻雀不小心碰到，也可能只轉一個小的角度，頂蓋磚並不一定會落下來。所以舊式磚頭陷阱的卡殼率較高，經常米都被鳥吃完了，頂蓋磚還立在那裡。

（舊式的磚頭陷阱）

創新的“滾棒軸承法”非常靈驗。我們大院地處城郊，一年四季麻雀成群結隊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我們在樹下牆角草叢田間等鳥兒出沒之地設置好幾個陷阱，每次都能捕獲五七隻麻雀，有時一個陷阱就能捕獲三四隻之多。

滾棒軸承式的陷阱讓我們不時嘗到美味。每每逮到麻雀，便去河邊野炊。先將麻雀拔毛開膛洗淨，放入一個碩大的罐頭筒里。然後加上從家裡偷偷拿來的佐料（鹽、醬油、酒、蔥姜等），再加水。有時還有新鮮的洋芋毛豆老玉米什麼的，也切塊剝粒放入筒中。用磚頭支起一個小灶，放上罐頭筒烹煮。此時哥幾個就坐在柳樹下，拿出一副撲克打“爭上游”。大約半個小時後，待香氣四溢，便可大快朵頤。這正是：

“滾棒軸承法”也有失靈的時候。有一陣子，只見陷阱關閉，頂蓋磚卻不知何故被推開，留有一個很大的縫隙，磚槽里除去幾根鳥毛空空如也。我們原以為是別的院子的孩子來砸場子，準備大幹上一仗。一次偶然的機會，看到我家的小貓“四蹄踏雪”【注】試圖用爪子撥開一個關閉的陷阱的頂蓋磚。經過跟蹤觀察，我們終於確定罪魁禍首就是“四蹄踏雪”。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發現了陷阱里有麻雀，於是只要看見頂蓋磚落下，就“下山摘桃子”。不過小貓並不是每次都能得手，它不會從磚槽的側端伸進爪子去抓麻雀（爪子也不夠長），而只會着橫着推開頂蓋磚。有時頂蓋磚推得太開，麻雀就從三角縫隙中飛出逃生，小貓只好“望鳥興嘆”了。

【注】關於“四蹄踏雪”，見博文《兒時養雞的故事》。

[洛山愚士（原創）2011年11月29日。作者保留版權，引用請註明出處。]

【特別聲明】本文介紹“滾棒軸承法”是對童年往事的一個回顧。從現在動物保護的觀點來看，捕殺麻雀較殘忍，是不對的。考慮到歷史的因素和“除四害”的宣傳，當時人們對此行徑並不認為不妥。的確，包括麻雀在內的各種鳥類都應該受到保護。自成年以來，本人從未以任何方式捕殺過鳥類。網友若採用“滾棒軸承法”捕鳥，有可能會被愛護鳥類組織譴責和起訴，甚至有可能因違法而受到有關部門的懲處。北村對此一概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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