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緣之一

戲緣：八，唱做念打（4） 危險功夫

湘君

小時候看樣板戲，因為不懂戲，很討厭劇中人咿咿呀呀地唱個沒完，但一般還能堅持
看完，不為別的，就為最後一幕的打鬥戲，又翻又打的，熱鬧好看。如果是象《龍江
頌》，《海港》這樣的文戲，題目一出，孩子們早就一鬨而散了。這兩齣樣板戲至今
沒有其他幾齣出名，湘君覺得主要原因就是沒有武打戲，沒辦法吸引那時的毛孩子，
也就是現在的中年人。由此可見，打，雖說排在唱做念打的最後一位，但也是很重要
的。

湘君是武小生，要說打，那算是說到俺飯碗裡來了。

打，似應分把子功和毯子功。把子功即刀槍劍戟等兵器功夫，一般的把子功也就是耍
耍槍花刀花什麼的，要到打出手才見難度。出手類似雜技，是各種拋接兵器的雜耍功
夫，俺科班的刀馬旦胡七姐出手功夫不錯，據說她練功時腿都踢腫了。出手功夫五花
八門，俺還看見過用硬靠的靠旗耍刀的，那是真牛，出手功夫要真玩起來，那難度就
沒邊了。

毯子功則分為小毯子功和大毯子功。小毯子功是指在一張單人床墊大小的軟墊上就可
以練的功夫，如前滾翻，後滾翻，搶背，扒虎，地蹦子（鯉魚打挺），絞柱等等。大
毯子功則是需要在相對大一些的毯子（象體操中自由體操的那種毯子）上練的功夫，
比如虎跳（側手翻），踺子，側空翻，踺子小翻（後手翻），虎跳前撲（團身前空翻），
踺子提斤（團身後空翻），踺子大翻（直體後空翻），踺子拉拉提，踺子小翻提斤或
大翻或拉拉提等。體操里的直體後空翻轉體在舞台上不常看到，舞台上最討彩的大
毯子功夫應該是連續的虎跳前撲和連續的小翻。

在戲曲所有功夫中，大毯子功是危險性最大的功夫，雖說比不上桑蘭們練的體操，但
也是時常出點事故。在俺們科班中，第一個月就有蘇二十二練踺子時滾在地上扭斷了
胳膊，吊了一 個多月膀子才恢復訓練。據大團的老師告訴我們，他們練跳板功夫時，
發生了一次最大的事故，一位叫朱玉喜的武生演員翻跳板前撲時，由於力度掌握不好，
頭先落地，把整個脖子都壓到脖腔里，送到醫院，竟然不治身亡，以身殉職。也是練
跳板前撲，湘君也受了傷，不過只是落地時崴了腳，整隻腳腫得象個包子，陳教不是
帶俺去上醫院，而是到街邊找個地攤扳竹筒，是那種用刀將皮膚劃幾個小口，然後用
竹筒將淤血吸出來的治療方法。這是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識這樣的治療方法，一
直懷疑是否真有療效。俺的腳過了兩星期才好，也搞不清是否與那扳竹筒有關。

除了把子功和毯子功外，還有些屬於基本功的動作也可算作武打功夫，比如掃堂，旋
子，旋子三百六，飛腳（旋風腿）等等，如果旋子連續旋上十幾二十個，也是很討彩
的。

在俺們科班裡，湘君雖說其它不怎麼行，武功卻是數一數二的，舞台上常見的功夫象
小翻前撲提斤什麼的，俺都能來，而翻的最好的，就是小翻。小翻，體操里大概叫後
手翻，戲曲里小翻與體操里後手翻不同的是，體操里後手翻常常只是過渡，是為了帶
出後面難度更大的空翻動作，而戲曲的小翻也可以這樣用，但更精彩的卻是連續的小
翻，要求在一張一米見方的桌子上連翻十幾個。看過電影《智取威虎山》的也許還記
得，裡面有個戰士翻小翻，白色的雪披隨着飛動，整個看起來象個急速旋轉的風車，
非常精彩。湘君的小翻雖沒有那樣精彩，但狀態好的時候，翻上十幾個，移動的距離
也不會超過兩米，看起來基本上也象是個原地旋轉的風車了。是以演出時俺的小翻翻
出去，總能獲得滿堂彩的。

俺是武生，只要是武打戲，總是少不了俺，吃的也是碗辛苦飯啦。

二00三年十一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