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緣之一

戲緣：九，初登戲台

湘君

大約是98年下半年，大團排演《小刀會》，人手不夠，便從俺們戲訓班抽調人手，
我們便每次輪流去幾個人參加排演，這樣，每個人都有了登台鍛煉的機會。當然，還
只是跑龍套的機會。

湘君第一次登台，是在《小刀會》中作為上海道台的儀仗隊中的一員，頭戴黑絨帽，
身穿清朝兵勇長袍，左手提一面道具鑼，右手拿鑼槌，邁着台步，邊走邊裝模作樣地
敲鑼，為道台大人鳴鑼開道。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正式上台演出時的感覺：一踏
出邊幕，便有幾盞強光燈齊刷刷地照在身上，能感覺到那燈光發出的熱力，便覺得全
身發熱。放眼看台下，黑咕隆咚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還是能意識到有上千雙眼睛
在看着自己，不禁渾身肌肉發緊，臉上發熱（好在化了裝，沒人能看出俺臉紅，掩蓋
臉紅大約正是演員必須化裝的最初原因吧），動作變形，連台步也不知怎麼走了。出
場幾次以後，才能逐漸很自然地走台步。

鳴鑼開道之後，便是往戲台邊上一站，開始象台下的觀眾一樣看戲。俺還記得這一幕
演的是道台要將小刀會首領之一的潘起祥斬首，當時出場的最吸引俺的一個角色，是
美國傳教士晏瑪泰，飾晏瑪泰的演員用麵粉團捏成一個鷹勾鼻子，裝在自己的鼻子上，
化上裝後，若不是貼近了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是一假鼻子。然後，演員戴上金黃色假
發，再戴一頂黑禮帽，穿一身黑色長袍，胸前掛着十字架，手握一部聖經，走上戲台，
便是活脫脫一個西洋傳教士。當然，戲台上這個晏瑪泰是個反面人物，是個侵略者，
最後劉麗川就是被他打死的。在湘君站龍套的這一幕里，這晏瑪泰與潘起祥有一番唇
槍舌劍，最後理屈詞窮，便捧着聖經為潘起祥來了一句禱告，因為那時候覺得這樣的
禱告很新鮮，所以至今還記憶猶新，那句禱告是這樣說的：（咬牙切齒地）“願你的
靈魂永墮地獄，阿門！”。現在才知道,傳教士是決不會這樣禱告的,傳教士的禱告應
該象這樣的：主啊,原諒他吧,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呵呵。當然，最後潘起祥沒有
斬成，劉麗川，周秀英率小刀會起事，劫法場，趕走道台，並占領了上海城。

湘君在戲中第二次出場時，已經是洋槍隊的士兵了，也是頭戴假髮，然後再戴一頂白
色的法國兵那樣的圓柱形帽子，穿着洋兵服，挺着杆道具老式洋槍呼嘯過場，來回共
三次。那洋兵服是按成人的身量做的，湘君那時才十二歲，身架小，穿上那衣服，衣
袖，褲腿都得捲起來。褲腰也很大，有一次，出場前一秒鐘，扮洋槍隊軍官的大團演
員指着俺說：“快，你的褲子掉了。”俺一看，可不，那洋兵褲整個滑到腳上去了，
要出場了，沒法，只得提起褲子來往腰間胡亂一紮，一手挺槍，一手提拉着褲子就出
去了，好在只是走個過場，要不就要出大洋相了。

《小刀會》之後，大團排演《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裡面有一場花果山的戲，需要人
扮猴子，俺們戲訓班有一群現成的小猴子在呢，大團便不用白不用，從班裡挑了幾個
武功好的，參加排演，專演猴子，俺也在其中。第一件事是跟大團去常德市觀摩市漢
劇團的演出，那天真是開心得不得了，不用練功，還能去常德大口岸玩，還能看戲。
市漢劇團演的《三打白骨精》我們看了兩場，真是好戲，看得過癮，尤其是悟空被唐
僧趕走，八戒沙僧跟他告別那一幕，俺眼淚都掉下來了。

其實在戲中扮猴子也沒什麼程式，就是玩，怎麼活潑，怎麼開心怎麼玩，有空還可以
撩撩豬八戒的大耳朵長鼻子什麼的，但就是不能忘了自己的猴子身份。俺排練時還好，
不知怎地，彩排那天，看戲看得入迷，竟忘了自己的猴子身份，好幾回直愣愣地站起
來，結果大團的老師們都叫俺懶猴子，連劇團傳達室的王婆也知道了俺是懶猴子。

不過，懶猴子就是彩排那一回，正式公演時俺可就是活潑好動的勤快猴子了，呵呵。

二00三年十一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