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農架我們的汽車翻下山去

山人我這一生，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但有一個地方非常難忘，就是神農架，難忘的原因是山人這條小命差點就丟在那裡，因為我們乘坐的汽車最後是翻下山去了。那麼，山人為何現在還活着呢？那就要聽山人我慢慢道來。

神農架是很神秘的地方，因為據說有野人。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大學，一直想有機會去這個神秘的神農架一游。後來機會來了，那還是在一個春天，朋友說他有一個機會，我們可以相約從學校中溜出去幾天去神農架。我說，那就帶上我吧，我可以起保鏢的作用，否則你被野人抓走怎麼辦呢？尤其是被一個母野人抓走，那你還不全毀了？我至少可以報信找人救你回來。於是，我們就偷偷從學校溜了出來，去了神農架。那個時候，加上周末，從大學溜出去幾天還是是可以的。

我們先是坐火車到了十堰市。誰都知道十堰市是第二汽車製造廠所在地。我的那個朋友有關係，他說，我們可以先去參觀一下二汽，然後再上山。到了十堰市，我才明白，十堰的意思就是十個山溝，一個堰，就是一條溝，十個堰，就是十條山溝。溝與溝之間互相是看不見的。據說當初中央搞這個二汽，是為了戰備的需要，主要也是為了生產汽車和坦克，而一旦戰爭打起來，一汽在長春，是大平原，可以輕易被人家搞掉。於是就選擇了湖北十堰這個地方搞二汽。

十堰這個地方真的是在大山里，旁邊就是群山萬壑的神農架。而十堰離武漢市也不太遠，還有鐵路可以通武漢和重慶，也不算閉塞，另外不遠處還有丹江口水庫，還有漢水。水陸交通也還可以。而主要的選址原因是為了戰備，為了隱蔽。平時生產汽車，戰時生產坦克。

我們是早上坐的火車，下午到了十堰市，接着我們就去了總裝車間。估計一個大的車間或分廠就占據一條溝，也就是一個堰。總裝車間很宏偉，我們進到裡面看汽車的最後裝配。那個時候二汽生產的主要是東風卡車，還沒有生產家用轎車。東風卡車裝起來很快，也是流水線，幾分鐘一輛，然後一個師傅就將裝好的車開出去了。我們在裡面左轉右轉，也算是開了眼了。

那個晚上，我們就住在十堰市。第二天早上，起個大早，去趕開往神農架的長途汽車。當時的天氣是早春，還有些冷。而且半夜，好像還下了一點的小雪。我們到了長途汽車站，買票的時候，還聽人說，因為昨晚下了點雪，山上的路不好走，汽車也可能要停開。後來還好，說山裡的雪不大，汽車還照常運行。

我們很高興，因為汽車沒停開。我們上了汽車，司機還忙前忙後，還在給汽車後面的輪胎掛鏈子。我知道掛鏈子就是為了防滑，可能山上真的有雪。看來這裡的汽車司機都是老手，經驗豐富，有準備。

然後就上路了。說實在的，沿途的風景有些讓我失望，原因是樹木不多。我們一般以為神農架是在大山深處，應該都是原始森林，可是，我們在路邊看到的都是小樹，沒有大的樹林。也許是挨路邊吧，大樹都被砍光了。我們還聽說，前幾年，甚至為了伐木，軍隊還出動了一個師的兵力來砍樹。哇，一個師，上萬人的部隊調來砍樹，那是什麼景象？也無怪路邊的樹木都是小樹了。也許，神農架應該還有原始森林，否則野人如何生存呢？

本來我們都是望着汽車的窗外，試圖能看到路邊林子裡面蹦出來的野人，可是沒有。我還很生氣，認為就是因為他們把樹砍了，所以野人也不出來了。汽車盤旋而上，山路陡峭盤桓，但汽車司機將車開的飛快，根本不減速。想想人家也是藝高人膽大吧，都是老手，也是高手。而且我還想起當年去廬山的路上，也是如此，上廬山的路也是九曲十八盤，但下山的時候，汽車司機也是將汽車開的飛快，根本不減速，當時坐在車裡，有些心驚肉跳，想象自己的車子飛出公路浮在天上的情景。如今也還是這樣。這些的司機，不是要人命嗎？

後來我們上到一個高坡之上，路上還真的有雪了。司機也有些小心了，不時有對面的車過來，司機還打開車窗彼此問候，也互相通報前面的路況。因為車已經開了兩個多小時，司機就將車停在一個轉彎處的平台之上，意思是讓我們下車看看風景，活動活動，再解決一下內急問題。於是我們就下了車，拍拍照片，觀賞一下神農架的風景，再活動活動身子骨。地上全是雪。我回頭還看見司機小心地將一根木頭塞在後車輪底下，以防汽車倒滑。

我們正在活動，忽然有人驚呼，大聲喊叫，我們回頭一望，哇，不得了，我們乘坐的汽車正在倒滑，只看到汽車的車頭在扭動，然後，一個轉身，車頭就不見了，整個汽車跌倒山下去了。

於是我們大家都跑到公路邊上向下望，只看到一路的雪和煙塵，汽車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一些樹木和灌木被摧毀的痕跡。這個時候汽車司機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大聲嚷嚷，說，車上還有人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司機又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大鬆了一口氣，蹲在地上說，汽車上沒人，都下來了。我們也大鬆了口氣，甚至有點要歡呼的意思了。然後大家就開始想到自己帶的東西，於是就都往山下跑去。

我們也向山下沖。我當時還數了一下，大概衝下了三個山彎，才見到我們那輛長途汽車的殘骸。那真是汽車殘骸，很不堪的樣子，摔在公路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汽車的形狀了，就是一副散架的骨頭。東西也散落了一地。還好，汽車沒有着火，也沒有爆炸。於是我們就開始找自己的東西。我們的東西都在，就是兩個背包而已。我當時還很奇怪為什麼汽車沒有着火和爆炸。煙和水汽還是有的，估計就是氣缸和水箱裡的水汽和煙氣。

汽車司機跑下山去，走之前告訴我們在原地等候，他一旦與山下的人聯繫上了，會有另外的汽車來接我們的。那個時候還沒有移動電話，估計司機是下山到有人的地方打電話去了。我們於是就在那裡等。山裡有雪，還是早春，站在那裡我們也瑟瑟發抖，只好原地蹦跳取暖。

後來有過路的車來，我的朋友就叫他們帶話到前面，因為我們現在的位置，可能離我們的目的地還近一些。我們的目的地好像是叫松樹鎮的。我的朋友在這一帶是有點關係的。過了大概一個半小時，接我們的車到了，是一輛北京吉普車。我們上了車，發現自己是特權階層，因為大部分的乘客還等在那裡。可是我們的吉普車也裝不了什麼人，司機加上接我們的一個人，再加上我們兩個，已經四個人了。

於是我們與那輛汽車殘骸告別，也與我們的心驚肉跳告別，也與我們的萬幸告別。我們真的很萬幸，我們全車都非常的幸運，因為沒有人在車上。後來有人回憶，本來是有一個女的在車上沒有下來，但後來還是下車了。我們在吉普車上思來想去，想這輛車為什麼會摔下山去呢？

汽車的後輪胎已經綁了防滑鏈，司機還塞了木頭在車輪底下，當然，他只塞了一個車輪。看來，主要的問題是汽車沒有停在一個完全的平面上，估計還有坡度和斜度。然後路上有雪，一段時間後，汽車就以那根後輪的木頭為軸心，向後側轉，最後翻下山去了。

我們還回憶汽車司機清點完人數，發現沒有人在車上時，當時的表情就不太緊張了，很鎮靜了。吉普車上來的人說，只要沒有人員傷亡關係就不太大，汽車本身是有保險的，司機的責任就小多了。而且來人還說，這神農架，每年冬天和春天，都要摔幾輛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看來他們都習以為常了。

我們到了松樹鎮，就住在鎮裡。一路上都有雪。那是一個全木頭的房子，有點林海雪原小木屋的意思。裡面生着爐子，可以劈木材取暖。因為有了這個心驚肉跳的經歷，我們造訪野人的心也淡了。後來我們問了鎮裡的人，到底有沒有野人，他們說，肯定有，政府曾經還派軍隊搜過山，但沒有找到。

那一夜，我們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度過。其實晚飯吃的還是不錯的，有各種山裡的蘑菇，還 有野味，野雞之類。第二天，朋友問他的朋友，是否可以從這裡再向深山裡走，那人說，有點難，雖然有吉普車，但路不好走，有雪，朋友的朋友的意思是很清楚，就是算了，後來我們也同意就算了吧，再搞出來什麼事情來，翻車之類，也不好交代。我們翻過一次車，已經撿了一條命回來，運氣已經用盡，如果再發生什麼，估計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於是我們有些氣餒，膽氣也差多了，而朋友也擔心，不要再出事了。

我們在鎮子裡呆了兩天，附近逛逛，然後就回程。在我們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吊車過來，

正在把我們翻下去的車吊走。我們回望那部長途車，腦後還有些涼颼颼的。沒有命喪神農架，也是我們的運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