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就不喜理髮，想到頭髮渣星星點點散在脖梗上，渾身到處冒涼氣。如果是冬天，再穿毛衣理髮，哇塞，上帝啊！

可又不能不理髮。

北京八幾年的理髮小店沒現在講究，一條洗面毛巾泡熱水裡，一個人是它，一百個人還是它。那叫一個味兒！但師傅手藝不錯。大二時喜歡跳舞。為了吸引妹妹們，動身前先準備臉面，還特意囑咐師傅：“來個神采飛揚的。”

造型出來了，有點象三四十年代上海灘時尚女子好的飛機頭。現在想起來直汗，當初卻感覺不錯。洋洋自得進了舞場。你別說，妹妹們怎麼請怎麼有，還個個夸：“怎麼跟你跳舞不出汗呢？”

飛機頭是舞藝高超的標誌，四兩撥千斤的無汗太極拳是勾女法寶。多麼美好的大學時代！

青島理髮館的毛巾到是常換，但師傅瞅不冷用剃鬚刀上脖子可夠人瞧的！那次是在冬天，收拾完畢，圍裙解了，錢都交了，忽然無意摸到後脖梗。

“師傅，這兒還有幾根長的。”

“噢，好說。”

一手薅下我的衣領，只聽唰唰兩聲：“齊了！”我就看見了他手裡的剃鬚刀，很委屈地問：“怎麼沒打沫？”師傅很認真地道：“刮鬍子才打沫！”

出國到了日內瓦，因為兜里沒現在的弟弟妹妹們趁錢，輕易不下理髮館。所以那時的髮型，無論春夏秋冬只有兩種：背頭和板寸。要麼就耗着不剃，要麼剃光，這樣可減少入館次數。

即使如此，還是和一意大利館的師傅混熟了。他年過四十，長得瘦小枯乾，正宗西西里人。理髮從不用電推，一把剪刀，一把梳子，任你長毛捲髮黑須金鬃古典的現代的，輕鬆搞定。

知道我是學生，西西里當即落價。雖然他的店生意一直不錯，卻從不見欺客的事。有次我急着理髮，他的店已經關門。一見我到，立刻開門拿起剪刀，仍然只收學生價。你說碰上這樣的人，我能不給他當常客？

現在國內的理髮館也很不錯。和國外比，論服務只在上不在下。單理完後重新免費再洗頭，就讓人感到體貼。也是冬天回的國。一進家門便給轟到了理髮館。

在理髮館過的第一道手續當然還是洗髮。鄉下妹子儘管不職業，但頭髮一根一根給你洗，末了還帶頭部按摩，實在舒服。頭洗好了，師傅上來。人沒靠近已經看出是北京的。先自報家門：

“您來對地方了，我們這兒盡來名人。葛優的頭就是我給剃的！”

嚇得我一機靈：“我不要他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