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 驢 記

在美利堅合作社，養條驢比養個人還難。

去年五月，養了四年多的那頭老驢子，雨天下坡時被一頭美種驢撞了一下，被撞死了。幸好俺命大，只撞斷了一根胸骨，半個月下來，輾轉反側時，苦不堪言。美種驢經撞，這個日本驢是比不上的。有一次一位賣菜的鄉親王老五的新日本驢，被一頭美種驢撞了，那叫慘不忍睹。那驢頭上的塑料泡沫都給撞裂了。原先俺以為驢頭上裝的是鋼鐵，這下子露餡了，也長了些見識。

在美利堅沒有驢子，寸步難行。所以俺估摸着想再去買頭新驢。於是就到集上，花兩萬多吊錢去趕了頭日本驢回來。但俺一騎上去就後悔了。原因是日本驢個小，俺個大，上上下下，那個膩味。不過俺家裡那口子覺得挺稱身的，因此便養將起來。

騎新驢跟騎舊驢的感覺不一樣。俺趕舊驢的時候，心理上沒有什麼負擔，反正最不濟也就是破罐子破摔罷了。但是趕新驢子就象是抱着個剛滿月的嬰孩過馬路，心裡七上八下的。家裡那口子說俺這是天生的窮命。想想也是。

半年後，俺們家遷徙到西部來了。這裡滿街都是驢子，還“咴咴”地亂叫。俺們鄉下人哪見過這種陣勢？更糟糕的是，這裡養驢的費用，也比在鄉下時貴得多。

先說給驢買個保險。都說“驢脾氣”不是？這驢要哪天撞了人，沒有保險，俺這一年的莊稼收成，全得搭了進去。因為在鄉下時俺的驢闖過一次紅燈，檔案里記着，所以保險費一年就多加了快四百吊錢。這樣一年的保險總額就是兩千。然後買個泊驢位，一年一千吊錢。

這些還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費用還有。剛到美利堅合作社時，這裡的蘿蔔一斤連一吊錢都不到，現在是將近兩吊錢了。按每個月一頭驢子要吃五十斤蘿蔔計，一年下來就是一千兩百吊錢。還有其它的小費用，林林總總算起來，也得要快一千吊錢。

這樣在合作社養一頭驢，包括買驢子的錢，一年總該有那麼七千吊了。而俺的一年口糧的費用，最多不會超過四千吊錢。真是養驢比養人還難。俺愛吃麵條，一嘗到那麻噝噝的辣味，俺知足。原先俺是奔牛肉麵到加州來的，可是到了這裡，至今還沒吃上一碗象樣的加州牛肉麵。俺這輩子睡覺時老走神，有時趕驢子時也在作夢。看來這牛肉麵的味道，還是在夢中時好些，一旦醒了，滿枕頭的口水，你說這叫嘛事吧你？

俺還得不定期地給驢洗身子。城裡灰塵多，雨少，把驢子沖一遍，俺全身上下也就濕漉漉了。當初逃荒到合作社來，沒想到會有這般折騰。媽拉個巴子，這叫犯賤，還不如在鄉下種地呢！人活着也就為了一口氣，到了合作社後，這面子大了，可這活法愣是捉摸不透。悶葫蘆里打噴嚏，那叫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