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的家庭很簡單,北方人的父親娶了個當時出生很不怎麼樣的南方老婆-我的母親!父親出生於北方一個還算是富裕的村莊,還有個名叫“王顏任村”。據說當時女真人被打敗後為了躲避追殺將自己的姓氏拆開“完顏”就變成了今天的王顏任(純粹是道聽途說,無從考證,但我自小上滾下爬,騎馬就敢狂奔的性格倒是有點這個北方彪悍民族的一點影子)。因為是軍人的緣故,父親做事總是一板一眼,這和我的性格出入太大,老父親到今天還常自言自語:難道基因突變的威力就這麼厲害?!第一次和父親發生衝突是在我8歲的時候:姐姐是個聰明好學且漂亮的典型好孩子,而且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居然迷戀上了西洋樂器:小提琴!父親為了鼓勵姐姐的愛好特意高價買來德國制的小提琴,還專門為她請了老師。每天聽這她嘎支嘎支練個沒完,不成想不久她就能湊出象模象樣的曲子了。當時我也不知是那根勁不對了,巴掌啪得劈啪響,笑的前仰後合,姐姐生氣地摔下琴就跑了。我知道這下少不了要被數落一番,還沒等開溜,就被父親叫住了:你是不服氣還是怎麼着,這樣吧,為了公平起見,也給你買把琴,姐妹倆一起學!天哪,我自小最怕就是一屁股坐它個幾小時。。。我以為父親只是隨便說說,那年頭誰都不富裕,再買把琴,我不會聽錯吧?!可不久後,我還真就得到了一把和姐姐差不多的提琴。為此我每每盼望的全家周末外出聚餐就取消了,唉。。。
教我們提琴的是當時省上很有名的小提琴家,也真委屈他老人家了,教姐姐本已很曲才,還要搭上我這不成氣的半調子!每天練空鉉2小時,然後是總也拉不好的練習曲,姐姐是越練越有勁,我是越拉越心慌(拉不好還要再加1小時),就看見我常站在自家的涼台上嘎支嘎支地沒心沒肺地“苦練”,好幾次我發現只要我上涼台,鄰居家都匆忙地關上窗戶,有時還頗同情地對我說:瞧把這孩子,唉,可憐哪!姐姐的成功成了我最大的壓力,父親堅信我也是可以有一番“作為”的,對我的照顧就加強了,原本還靠我自己計時,到後來父親就親自拿本書,坐在旁邊邊看書變陪我練琴,那種痛苦直到多年後我才如實告訴父親。練琴還不能荒廢了學業,父親是打私塾畢業的,深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一個小小的測驗也能讓他認真教誨我半天,所以我對學習成績從來都不敢馬虎,還有老師喜歡讀書好的學生,被人喜歡總是件好事,我也就相對比較自覺的努力學習。可自從練上小提琴後,我的智商好象一下子削減了許多,每天腦子裡都是嘎至嘎支的,還有個姐姐在旁邊不僅成績更上一層樓,還因為提琴拉的不錯受到大家的一通表揚。提琴老師姓蔣,是個話不多可絕對和善的人,見姐姐總是眉開眼笑,見我老是皺皺眉頭,再搖搖頭。。。這樣的待遇讓我還真有些吃不消!慢慢地我知道自己不是拉提琴的料,可說服父親那簡直比拉琴還難,每次我想說:我不行,怎麼也不是那麼回事,他就說:知道自己不足就努力點,“苯鳥先飛”嗎!我最恨這句話了,飛本來是鳥的天性,怎麼還來個笨鳥和聰明鳥,再說了,誰說我笨了,上跳下躥我可是不簡單呢!
那是又一次小測驗後,我的成績都嚇了自己一跳,老師特意對我說:回家讓你爸爸媽媽簽個字,好好管管你!完了,完了。。。回到家不敢把考卷拿出來,真想這事該怎麼辦哪?這時候就聽見父親說:該練琴了!我的天,還讓我活嗎?!我憤怒了,是真憤怒了!衝到涼台上,看到父親已將琴都準備好了,我轉回身,搬了把大點的椅子,還順手拿了把剪刀跑回涼台上,跳上椅子以極快的速度用剪刀“卡喳”把鉉剪斷了,望着目瞪口呆的父親,大義凜然地說:再讓我練琴我就從這跳下去!(我家住在5樓,知道後果吧!)父親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留下我還在為自己的壯舉激動不已,但那以後我和父親之間好像少了些什麼,慢慢的我將此事淡忘了。。。
大學畢業時同學們個個都躊躇滿志準備為自己的美好前途好好拼搏一番,看不久就開始報怨了,一個月的工資還抵不上人家一頓飯,這也太慘了點吧。我也時不時地將這些信息向家人反饋,那是一個冬天,父親對我說: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陪爸爸去旅遊?陪爸爸去旅遊,不會聽錯吧?自從上次的提琴事件我還從未與父親單獨外出過呢,“就我們倆嗎?”“當然,你哥哥姐姐都結婚了,就只有你能陪爸爸了”“去哪裡呀?”“香港!”“阿?啊!去,去!”就這樣我和父親92的冬天去了香港(當時可太那個了!!!用現在的話說,那叫一個“酷”),我們在深圳停留了一周,父親堅持要住好的賓館,我就樂顛顛的跟着,他給我買了當時最好的WALKMAN,還和當地人一樣天天去“喝茶”,我想神仙就這樣了吧!有一天去遊樂場,大中午的我們都餓了,爸爸讓我買盒飯,給了我10塊錢,跑過去才知道一個盒飯要20元,回頭又向爸爸要30元,爸爸突然說不餓了,給了我10塊錢,讓我自己先吃。可等到要離開遊樂場時,爸爸看見有人賣甘蔗,1塊錢一大根,爸爸說:這東西不錯,即解渴又解餓!我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晚上回到酒店,我打電話給媽媽,電話那頭媽媽一個勁催我少說點,電話費多貴呀!啊?電話費比起去香港那不知要便宜多少,香港都來了,還擔心電話費?!晚上父親睡着後,我悄悄翻了他的衣兜,帶了不少錢哪,那些錢被縫在布袋子裡,袋子白天被父親捆在腰上,這會還有點潮潮的感覺,我想起白天的一目,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眼淚不知怎麼就下來了,父親翻身看到我時只說了句:兒肥母瘦,天經地義!這幾個字就象一根根鋼針扎進了我麻木混沌的心靈!原來我的爸爸媽媽並不富裕,他們做這些就是想讓我體驗一下什麼是燈紅酒綠,使我在未來的日子裡不會因為世俗的繁榮迷失自己。。。我第一次仔細回憶起父親告訴我的話:做人要誠實,要愛勞動,父親的父親是農民,他一直說:這輩子別看讀了那麼多書,我還是個農民!
明年父親就70高齡了,爸爸,到時我一定回家!
真想對老父親說:爸爸,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