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緣之一

戲緣：十二，回頭是岸

湘君

也許是因為年齡的原因，在戲台上，湘君總是跑龍套的時候居多。在戲台上站龍套，
能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看戲，第二，看觀眾，第三，胡思亂想。看戲看觀眾看得
膩了，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站在戲台上，俺常常感嘆，想不到自己的一生將會以這樣的方式度過。想起這點，又
會很不甘心，也暗自希望，自己也能換一種活法。每當這時，想到常常在台上一站就
是十幾二十分鐘，無所事事，台上角兒們的唱腔及鑼鼓點子在俺聽起來，都仿佛成為
自己生命流逝的聲音，逝者如斯，一去不可追。

80年下半年，有一天，一位姓白的小學同學來劇團玩，他告訴湘君，他現在已經在省
重點中學澧縣一中上高二（他們那時初中高中都只有兩年），來年就要考大學了，他
在學校成績還行，按照澧縣一中75%以上的升學率，考上個大學應該沒有問題。湘君
聽了，就向他道賀，祝他年輕有為，前程遠大，話語之中，就連俺自己也聽出了酸葡
萄的滋味。可不，在小學時，他小白的學習成績還比不上湘君呢，如今他要上大學了，
而俺還得在戲班裡站龍套，不知要站到猴年馬月，想起來實在鬱悶啊！

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1980年11月11日，碰巧得很，也就是76年湘君到劇團報到
的四年後的同一天。那時，湘爸已調到縣教育局負責落實政策工作了，那天下午，劇
團從鄉下演出回來，湘君便去教育局找湘爸。湘爸就告訴俺家裡的決定，家裡支持俺
從劇團辭職，重新回學校讀書。他已給劇團領導說好了，就等俺自己的意見了。

重新回學校念書，其實也正是湘君自己一直在考慮的事，但真正要做出這樣的抉擇，
還是免不了有許多擔憂與惶恐，畢竟已經四年沒有上學了，小學的同學都已念到了高
二，而湘弟也已經在澧縣一中念初三了，而自己小學五年級也沒念完，已經遠遠地落
在別人後面了，一切還得從頭開始，自己行嗎？想了很久，最後，俺作出了重新上學
的決定，並對自己說：你行的，不呆不木，不笨不傻的，別人能行，你也一定行的！
16年以後，在美國南達科他的阿伯丁，湘君在面臨是否改選計算機作為專業的時候，
也有過同樣的擔憂與惶恐，自己行嗎？最後，俺也對自己說了同樣的話。

兩年多以前，李二姐被父母強制性地拉回家念書，兩年多以後，湘君也步了李二姐的
後塵，這兩年多，大概就是縣城的幹部與鄉下小鎮上普通的老師在見識與決斷上的區
別吧。若湘爸不是調到縣政府機關，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有這樣的決斷，而到那
時，也許一切都太晚了。無論如何，感謝湘爸湘媽。至此，湘君整整四年的戲園生涯，
就正式劃上一個句號。

整整四年，可以說是人生的一段彎路，一段額外的經歷，但也未嘗不是一段柳暗花明
的經歷。人生的組成無非是體驗與經歷，經歷越多，人生就越豐富，就象加繆說的：
“重要的不是活得最好，而是活得最多。”因此，也許湘君還要感謝上蒼，給自己安
排了這樣的一段經歷，使人生能夠更加豐富，厚重。

湘君出劇團時，劇團的營業已經走過了頂點，開始向下坡路上走着。出來的頭幾年，
與劇團的朋友們還有些聯繫，知道不久大小團就合併了，而且劇團的情形是一年緊似
一年地往下出溜，到最後戲院也改成了舞廳錄像廳，一兩年也難得排出新戲。到如今，
已很久沒和他們聯繫了，當年的那群毛孩子，現在也都是四十左右的人了。湘君離開
澧縣時，已知道師姐師哥中好幾對已經結婚了，其他人也在準備結婚，不知他們現在
怎樣了，真的很想念他們啊！

願師姐師兄弟們一路走好！

（全文完）

二00三年十二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