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品質　一 --它不應該是曾經的！ 陽光工作室於 2002.02.05 15:04 發表在非常小說

　　家總算搬利索了！我是不不搬不知道一搬嚇一跳，原來東西整齊的擺在屋裡還不怎麼占地方，可一旦把它們搬出來竟堆成了一座小山！我們一家三口站在山腳下好頓感嘆？？這是俺們家的東西嘛！？之後就是我和老哥在道邊兒上擺了半個月的破爛兒灘，家裡所有的笨重不好拿的東西都被我門倆打上三折賣了。老媽為此還心疼了好幾天呢！這正合了那句俗語：家是越搬越窮。可是沒有辦法，我們的新家是個十幾年蓋的那種老式格局的一室一廳樓房，哪有地方放這些破爛兒！還有就是在我們一家三口收拾這些破爛兒時我和老哥一人伸一隻手拿起一個小被子問老媽‘這是您什麼時候撿來地？’老媽的回答令俺倆傻了半天，她說“這個小被子是你倆還沒滿月時用來包你們倆的！我當時聽了還可以理解，可老哥這個已經是三十而立的人聽感覺就比我強烈多了。他要把這個小被子留下做紀念！在這之後我又找到了我四歲時穿的小紅鞋，九歲時用來偷襲鄰居家小狗的彈弓，十三歲時炸的我滿手烏黑的火藥槍…………我簡直是在瀏覽我這二十五年的人生軌跡！哈哈。我是找到了我自己而老媽卻蹲在那裡打理着父親生前穿過的十幾雙皮鞋，那是一堆破的不成樣子的皮鞋，每隻鞋都很倔強的翹起前尖兒，這是因為每隻鞋的鞋面上都有一條很深的溝紋，也是因為它們每雙都是我父親穿過很多年的老皮鞋！
　　我記得當時老哥在旁邊插了一嘴“都這麼破了，沒人穿了！扔了吧，媽！”
　　老媽卻瞪了他一眼說“這些鞋我誰都不給，我要自己留着！”
　　我沒出聲，想這也算是母親對父親的一種懷念吧！
　　這堆鞋裡年紀最大的要數那雙‘反毛大頭鞋’所謂反毛就是皮革不光滑的那面沖外而光滑的一面卻沖里的鞋。這種鞋是我們東北早年越冬的主要鞋種，因為它穿着實在是不凍腳，但是也實在是不好看！而我家裡的這雙起碼也得有三十幾歲高齡了，聽媽說它是父親象我這麼大的時候穿的，而且和母親結婚時就是穿的這雙鞋！現在在我面前的它已是灰黑色失去了當年的那棕黃色的漂亮神采！這堆鞋裡歲數最小的是我上班那年給父親買的一雙皮棉鞋，那是七年前也就是父親去世的那一年，我用我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母親買了一件毛衣給父親買了這雙鞋而後不到半個月父親就離我而去！當年我曾想在他墳前將這雙鞋燒了…………
　　而其中最最慘不忍睹的要數那隻現在正在老媽手裡的純黑皮靴，它左腳完好無損放在地上可右腳的鞋面卻象用熨斗燙過的褲子一樣平平的貼在鞋底上，看上去就象一把鋤頭！很難想象這隻鞋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裡面的腳會是什麼樣！
　　老媽正用手伸到鞋裡面努力的想把鞋面再撐起來。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這隻鞋，轉身找了根鐵條………老媽卻大聲喊了一句“不能用別的！用手！”
　　“用手根本就撐不起來！”我看着手裡這只不知被什麼東西砸扁的鞋，那上面被砸的邊緣已經裂開，而且從這個裂口處看這鞋的皮革真的很厚，又這麼多年沒穿過！
　　“只能用手！”老媽搶回我手裡的鞋接着說“你知道這雙鞋讓你爸受了多大罪嗎？”
　　“不，不知道，沒聽您說過！”我說着找了個凳子坐下。
　　“這雙鞋是你爸得病的第二年廠長從給你爸的！想祝你爸能早點康復，回廠上班，你爸那時候可是廠里的電工一把手呢…………”
　　我靜靜的坐在那裡聽着母親訴說父親的歷史。
　　其實父親的歷史我大多都不太清楚。因為自我六歲時父親就得了那場病，也就是十八年前。當時的情景我依稀還有些印象……父親躺在家裡炕上，屋子裡站滿了人，都是父親廠里的叔叔阿姨，他們都在默默的流淚但哭的最厲害的是母親。那時就仿佛是到了世界末日！我很害怕就跑到母親身邊拉她的手，母親一把將我抱起對我說‘看你爸一眼吧’我在母親的懷裡看見父親本來半睜的眼睛突然瞪圓了，他在上下仔細的看着我，眼珠靈活的動着，淚水卻順着眼角流下來。他已經不能說什麼了，因為他得的是腦血栓已經失去了語言和活動能力。當時我只看他一眼就被他那瞪圓的眼睛嚇哭了轉過了頭。而這一眼卻在我幼小的心靈上打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記！以至我現在想起依然象是又回到了那一刻。那時父親雖然沒有因為那場病離開我們卻因此留下了終身殘疾，右側的手腳不靈活。但是就是這樣他仍然上了十年的班，一直到他去世的前一年才離休！自從父親得病以後母親和老哥就很少在家裡提起父親的什麼事。父親也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他的以前！
　　“你爸病好第一天上班穿的就是它！那時才十一月還用不着穿這麼厚的鞋，可你爸堅持要穿上它…………”母親還是費力的用手撐着那隻鞋面。
　　老哥從窗戶跳到後院。我想他一定已經知道這隻鞋的故事了……
　　我繼續認真的聽着母親的話。原來就是那年的年三十的前一天父親拖着不靈活的半側身體在廠里加班到了半夜！是為了修理一台新型的車床，而當時全廠的電工里只有父親會修理這種新型號！車床上一個圓柱型銅鑄件約有七八十斤在父親打開開關的同時從車床上突然滾下，砸在父親不靈活的右腳上。這隻鞋就是那時同父親的腳一齊被砸扁的！母親接着說廠長趕到醫院時抱着父親的腳嚎啕大哭。父親的腳斷了兩根骨頭這隻鞋也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母親講到這裡停住，把手從鞋裡拿出來說“這鞋跟你爸一樣的倔！”
　　我笑了，問她“這麼多年怎麼不去修一下？”
　　“你爸不讓”老媽把鞋一隻只抱在懷裡走到小屋去了。
　　是啊！我和老哥跟父親一樣，都有一種怪脾氣！
　　　　　　　　　　　　　　　　　
　　家已經搬完十幾天了。老屋換新居我倒是沒什麼感覺，我是個很容易習慣新環境的人。可能有些人換了地方會睡不着覺熱我是絕對不會的，我只會睡的更香！
　　這是個老樓區，它的建築年齡比我小不了多少。現在是八月份，到了傍晚，樓群空地上會出現很多老頭兒老太太小姑娘，還有到處拉屎撒尿的狗們……整個兒就是個大雜院兒似的景象。我很喜歡在四樓窗口看這個景色，我感覺就象在欣賞一幅山水畫！
　　如果非讓我說出點兒不同，那只有每天中午下班從車站要多走幾步才能到家！我很懶的，對多走的這幾步很計較……那得讓我多吃多少口飯？！
　　可這樣沒過幾天我就發現了一件着實令我產生好奇的事！在此我要說我真的是個很沒有好奇心的人，就算是在大街上看見一大群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鬧我也不會稍拐個彎兒去看個究竟，哪怕是那裡正表演人咬狗的大戲我也懶得去看。我就是這麼平淡的人！可就在一進小區的拐角處，我每天中午下班都能看見一個修鞋的老頭兒坐在那裡，他旁邊的長凳上坐着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這老頭兒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和那小姑娘說着話…………第一次看見這我還以為我耳朵竄音了呢！？確實有點兒嚇人了…………
　　如果說只是偶爾看到這個奇觀，我會很快忘了它！可要是每天都能看見……恐怕不光是我，就算是任何一個人都會對此產生好奇？？這老傢伙什麼來路？從英國來吉林打工的？
　　再看這老頭的樣子，他也就五十多歲但絕對不可能有英格蘭血統！那略有些雜亂的摻着銀白色的頭髮，那黑黃滿布着橫橫豎豎皺紋的臉，那一身不知洗了多少遍已經有些發白的藍工作服，還有那我曾看到的他手指中間夾着的旱煙捲！如果他手裡拿着鋤頭，頭上在綁上一塊白布紮成蝴蝶結狀，身上在穿上一件小夾襖往黃土地上一站！整個兒就是一個正宗炎黃子孫的標準形象，可以製成雕塑了！
　　這麼個樣子的一個人，怎麼可以在中國境內用英語和別人說話！
　　這件事就象一句話說的？？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着。我就是那賊。一個在路過他修鞋灘兒前總是要掃他好幾眼的賊，一個好奇心與日俱增的賊！
　　整個八月的每一天裡只要我走到那裡，我腦子裡的好奇就會增加一分。
　　就這樣到了九月份。他身邊長凳上的小姑娘突然消失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知道他是在教那個小姑娘學習英語。一個在路邊修鞋的英語教師！是這樣嗎？我不敢確定！自從那小姑娘不再來之後我就沒見到他再說過一句英語。他就象其他修鞋匠一樣，沒有客人時就坐在那裡或抽根煙或乾脆就半睜着眼睛打瞌睡，有客人時他也會很殷勤的和客人套近乎。我倒是不知道他手藝如何。而我那已經很強烈的好奇心並沒有因為那個小姑娘不來了聽不到他再說英語而減退。我仍然是滿腦袋的問號！
　　如果他真的曾經是個英文教師，那他完全可以不用在路邊上修鞋賺錢，他可以開個英語補習班什麼的那不是比修鞋強的多！或許他就是個修鞋匠，可他那流利的英語水準我又不能解釋……
　　可能他根本就不是為了錢而在路邊修鞋！？
　　經過這些日子，他好象也注意到我在觀察他。自從有一次我走到他面前看見他沖我笑着點點頭之後，我每次走到那裡他都會這樣了。當然！我也會很有禮貌的向他笑笑。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不願走上去和他攀談幾句！那樣不就什麼迷都解開了嗎！也許我已經習慣了那種好奇的感覺！
　　突然！有一天，當我又一次中午下班走到這個樓的拐角他的面前時，他竟問了我一句話：“小伙子，是下班嗎？”
　　我很驚訝。他是第一次對我說話，我竟有些不知所措！我沒有停下腳，只是很快的回答他‘是！才下班’。我加快了腳步，沒有再說什麼象落荒而逃一樣走了！我不知道我怎麼會這樣！這本來是個好機會認識他，可能是因為他問的那句話吧！我真的是下班了嗎？好象沒有什麼工作是在中午就下班了！其實我是因為我所在廠子的效益已經十分不好，已將近是半停產狀態了。而工人們因為沒什麼事可干就都早退回家。就算是閒坐在廠里還不如回家去玩！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因為我也只是一名工人而已！我也只是小打小鬧，廠里更有甚者就比如我所在的車間裡就有好幾個人我都一兩個月沒見着他們的面了！
　　是的！我回到家裡坐在我的床上想着。他問我的這句話就象一位神秘的長者關懷的問我一樣。而我只能說了一句謊話，我感覺心裡很虛所以就逃一樣的走了！
　　我覺得自己很可笑，我想這個迷應該是解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