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海蠣鮮嫩時

第一次在美國吃海蠣，是在佛州的PANAMA
CITY，那是墨西哥海灣邊上一個秀麗的城市。那天是2000年元旦，早上起來，眯着眼在陽台上看了一會陽光，覺得那湛藍的海天很好。於是便跟朋友一起下海去衝浪，那浪濤也好，擊打得人身如碎裂一般。下午乘船到海邊去看海豚。當然看海豚只是個藉口，心底下還是想在沙灘上撈幾隻螃蟹，回旅館時打牙祭的。結果螃蟹沒撈到，海豚倒是在水面上竄下跳出沒着，還有怪叫的海鷗，在半空中扑打着翅膀，向下搶食。

凡俗如我，那口水早已淌濕了胸襟，不免成了旅行中的一道敗筆。

那天晚上，我們找了一家洋人的海鮮店，點的菜自然都是海鮮。我要了一打的生海蠣，就着味道古怪的佐料，眨眼之間全都吃光了。過會回味起來，卻渾然忘記了品嘗那海蠣時的口感。原本想重嘗一下幾年未沾的海蠣鮮味的，沒想到欲速則不達，囫圇吞棗，將那滿腔的思鄉澀味，一下子全都咽了下去。

海蠣大抵是在冬天的時候上得餐桌，最為鮮美。那時從厚重的硬殼中剝出了海蠣，放在鼻下一嗅，那鮮味直是清沁腦門，更不用說胃口了。

海蠣可以烹煮。可以醃製着，做為小菜。也可以生吃。

先說烹煮。福州人在冬天時，飯桌上一般少不了一道熱騰騰的海蠣豆腐白菜湯。那時海蟹雖然還在集市上橫行，但它們在餐桌上的主要地位，已經被清鮮的海蠣取代了。海蠣鮮嫩，不宜多煮，因此宜與豆腐，白菜同時下鍋，既簡便，又可口。清炒時是跟雞蛋相煎的，福州話叫蠣餅。但後來小吃攤上的所謂“蠣餅”，卻只剩下了蝦米跟韭菜，混上薯粉一炸，倒成了正宗的蠣餅了。

而那醃製的海蠣，則讓人回味無窮。醃製海蠣，先是將鮮海蠣剝開洗淨了，然後放在一個小罈子中，放入鹽，生薑，紅酒，再密封上壇口，第二天便可以食用了。食用時如果在海蠣中滴點醋，其味則妙不可言。

再說生吃。福州冬天的農貿市場上，多有小販一邊在剝着海蠣，一邊叫賣。他們賣的多是開剝好的海蠣。不象在美國這邊，多是生的，買回家後自己開剝，然後放了調料後生吃。我吃過幾次自己做的生鮮海蠣，那蚌殼一張一合的，放點佐料在蠣肉上，用勁一吸，蠣肉便納入口中。那個鮮美！

以前在教一些蒙昧中的頑童，講解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時，只顧着說些小說的主題，卻忘了最後于勒剝海蠣的那一段細節。如今想來，這事真是個遺憾。其實，于勒不是個騙子，他是真切的在活着。莫泊桑試圖通過一個純真孩童的眼光，去否認一種苦難的人生經歷。因此我覺得，文學跟很多的海鮮一樣，其實都有美味與病毒，就看你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