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從小不僅愛吃,從小也愛幹活。三、四歲的時候,好像媽媽也是去看爸爸,我跟小姨和小舅一起生活,那時他們兩人還都沒有結婚。一天,小姨和小舅為織粗布口袋排線,就是先將經線布好,然後再排到織布機上去,由織布梭帶着緯線來回穿梭才能支出粗布來,再縫成口袋裝糧食用。快到晌午的時候,由於意見不同,他們兩人爭吵了起來,各不相讓,賭氣都不幹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看到滿屋子都是線軸子,我也想儘快讓他們兩人消消氣,於是模仿他們的樣子,有模有樣的幹起來。正好相鄰一個舅媽來借工具,看到這一幕甚是驚奇,奇怪為什麼是我這個三四歲的孩子在做這件相當複雜的事情,我於是學着大人的樣子告訴這個舅媽,小姨和小舅都不幹了,我如果再不干,怎麼得了,什麼時候才能幹完呀!看到我一臉認真嚴肅的樣子,聽到從一個三、四歲孩子口中說出如此無奈的話,讓這個舅媽哈哈大笑起來,工具也不借了,一溜兒小跑着跑出了外公家,很快將這件事傳到了街坊四鄰。直到我很大啦,每次遇到這個舅媽,她就會學着我當時的樣子重複我那時的話,讓我尷尬中,也透着自豪。直到如今給小姨打電話,經常提到家中的一些事情以及順便打聽一下鄰居的現狀,時常小姨會告訴我,那個舅媽某日某日又提起你來,還是不忘學你當時的樣子。可見我小的時候不僅頑皮,也相當可愛。能讓人們記住你童年時的一兩件趣事,也不是壞事,可見人們心中有你,時常牽掛着你呀。
外公的一生可分為兩個階段,解放前,在河北省保定地區的白洋淀一帶以教書先生作掩護為共產黨做地下工作,經常出入虎穴,打擊漢奸惡霸,因而少不了弄槍弄炮,可謂是戎馬生涯。我曾見到過一張外公身着便裝,頭戴禮帽,腰間皮帶上斜插着手槍的照片,非常的英俊威武,就象敵後武工隊中那些機智勇敢的游擊隊員。外公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穿長衫的照片更凸現他富家公子的風範。後來共產黨南下支援革命,大外公怕這一走將成為永別,死活不讓外公南下,於是將外公鎖在了家中,直到大部隊開走後才放他出來,而此時外公已無法追上部隊,只好留下來在家附近教書。從此外公丟掉了他共產黨員的身份和關係,因為地下工作的嚴格和保密特點,外公使用的又都是化名,一切的關係從此都斷掉了,沒有人能證明他的身份,為此外公在文化大革命中沒少吃苦頭,但從沒有對共產黨做過任何不忠的事,也從沒有埋怨過大外公。直到一九八八年逝世,外公也沒有續上這層黨的關係,不過,他一直以一個共產黨員自律,工作上任勞任怨,生活上嚴格要求。
解放後,外公繼續了一段他的教書生涯,後來被調到縣城商業局煤建公司工作,工作不是很辛苦,偶爾出差長住外地一段時間,於是賞讀古詩詞,練習書法成為他閒暇時的主要愛好。我的記憶中外公極其佩服毛澤東的戰略眼光和軍事思想,經常研讀他的著作,外公也非常喜歡毛澤東的詩詞,毛澤東每個時期的作品,他都能倒背如流,說起每首詩詞的時代背景更是思路清楚,滔滔不絕。外公在文化大革命初期,還沒有被關起來,因而節假日時常回到家中,享受着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我也是在這段時間與外公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如果說母親在童年給了我生活上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外公則在這段時期給予了我中國傳統文化的啟迪和良好薰陶,從小我也算是個愛學習的孩子,有着比其他孩子較好的記憶力,在我兩歲的時候,外公就開始教我背誦詩詞,背誦最多的不是唐宋詩篇,而是毛澤東的詩詞。因而我很小就從外公那裡領略了“沁園春雪”的大氣龐然,“憶秦娥 婁山關”的雄渾壯麗,“飛渡鐵索橋”的慘酷壯烈,以及“詠梅”的抒情俏麗。有時家中來了客人,為客人背詠一段詩詞則是我必不可少的節目,“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這是我的最愛,也是經常背詠的一首詞。在我考大學以前,外公還時常給我一些輔導,對我的古文給予了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