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這個電視劇非常偶然。新買個ＤVD機，想試一下，順手從一厚本子的片子中抽出一盤，打開以後，我立刻叫先生過來，說；“糟糕，這個ＤVD機是個壞的，不信你來看，後面的畫面怎麼好象是畫出來的。”

先生說，：“懊，這是《似水年華》，畫面本來就是這樣的，是黃磊的一種新的藝術表現手法。” 　

我說：“什麼破藝術表現手法，就想不拍外景省錢吧。”

先生說：“不是的，這整部電視連續劇都是在浙江烏鎮和台北實地拍攝的，沒有用布景。　 這畫出的背景是真的為了達到藝術效果。” 　

我說；“你懂什麼藝術效果，你怎麼會對這個電視連續劇這麼了解的？是講什麼故事的？”

先生說；“是講愛情故事的。”

我說：“這就怪了，你從來不看連續劇，尤其最討厭以愛情為主題的連續劇。”

先生說：“你想知道原因也很簡單，既然現在證明ＤVD機是好的，你就自己看一遍，就知道我為什麼破這個例了。”

我問：“我現在沒有時間，你既然看過，就把精采的片斷挑出來，讓我看看。”

先生說：“那恐怕不行，因為每句對話，每個場景，都有相當豐富的象徵意義，而且相互之間有很強的邏輯聯繫，如果漏了一集的話，整個連續劇的完整性就被破壞了。裡面表現的美，你就無法感受了。”

我將信將疑，想看個究竟，就坐下來，結果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沒有動窩。

整個電視劇，就象一篇研究愛情的學術論文，闡明了一個完整嚴密的理論體系。整個的對話，又象一首優美動人的愛情詩，對語言的錘鍊，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美國著名哲學家 Robert Nozick 曾經說過，電影所能表現的境界，永遠也達不到小說的水平，因為時間太短，不可能象小說那麼細膩。看了《似水年華》後，覺得這個結論不能推廣到電視連續劇。電視連續劇可以比電影長得多，所以，可能由量變，產生了質變。它對人物的描寫，應該可以達到，甚至超過，小說的水平。當然，這得取決於編劇，導演和演員的功力。

看黃磊演愛情戲，好比看李小龍打武功，看周潤發擺酷，看　Woody Allen 胡侃，看史泰龍掃機關槍，馬友友拉大提琴。黃磊的表演技巧，從頭到尾，都可以與Dustin Huffman在《畢業生》中最精采的片斷/比美，這就是為什麼一部情節簡單的戲，能讓人連看十幾個小時不想動。有好些片斷，讓人看了還想再看。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原因，是對話的深刻的哲理性和唯美主義，讓人回味無窮。

有些故事是靠情節吸引觀眾的，這些故事，利用懸念，讓人想知道結尾。還有一些故事，使得你非常想仔細地去體會劇中人的思想和感受。這部電視劇，則略高一籌，每句台詞，每個表情，都給下一句台詞和下一個表情，製造懸念，能使你目不轉睛地不想漏掉任何一個細節。而在一段對話結束後，又給你一種完美的感受。在看的時候，好象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感覺自己與劇中人融為一體，思想與劇情發展完全同步。好象不是在看戲，而是跟着在演。戲裡放的，就是自己的回憶。

劇中人物非常簡單，男主角文，男主角的養父齊叔和青梅竹馬的女孩默默，女主角英和未婚夫雄。文是圖書館系的碩士，畢業後回到烏鎮與齊叔共同在當地的古籍圖書館修書。英是台灣設計師，來烏鎮拍服裝廣告，與文在圖書館偶遇，一見鍾情，如此而已。

正如大多數膾炙人口的愛情作品，故事的戲劇性是源於男女主角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文生活在時間停滯，幾乎與世隔絕的千年古鎮，英來自燈紅酒綠的現代化都市台北。這樣的差別，卻無法阻止愛情的甭發。這樣愛情的發展和結局，構成了故事的主題。

編劇的獨到之處在於故事的結局，既不是好萊塢的大團圓，也不是梁祝式的悲劇，男女主角在驚心動魄地證明有真正愛情在他們之間發生過後，無限傷感地回到自己的未婚夫與青梅竹馬的世界中。在結尾的時候，居然還交代了五十年以後，即２０５０年左右，男女主角之間的聯繫。

當然，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劉若英雖然在編台詞方面，立了汗馬功勞。每每在跟黃磊演對手戲的時候，好象力不從心，比如說，客棧巧遇那場戲，其木呆的表情，令人大為掃興。也許是演員本身，從來沒有經歷過愛情的緣故。但這裡必須指出的是，當我看第二遍的時候，劉若英演技方面的不足，已不再成為我感受唯美意境的障礙，因為，我對創作意圖有了更深的理解，可以直接跟編劇神交。就連黃磊，也難免失誤。推倒書院那場戲，從導跟演兩方面說，都處理得不好。明明是應該戲裡的一個感情高潮，讓齊叔一個慢鏡頭奔跑，搞成了一個滑稽的場面，讓人忍俊不禁。

劇中的其他角色，都表演得可圈可點，朱旭就不用說了，李心潔演的默默，幾乎無邂可擊。二傻，勁，秀，雄，都演得非常認真，可謂兢兢業業。就是雄這個台灣人，說得一口北京話，聽起來怪彆扭的。

黃磊的亂糟糟髮型，在此劇中為一絕，劉如英的大圍巾，已成為今年時裝主流。

柳蟬

November 25, 2003 11:01 PM
December 7, 2003 12:13 AM 二稿
December 13, 2003 12:04 三稿　（原鎬題為《天才黃磊，演繹愛情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