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什麼。
也許沒有愛情。也許處處有愛情。
林雨剛來悉尼的時候,還是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因為她的美麗,在悉尼灘上出盡了風頭。可她偏偏是嫻靜的,沒有太多欲望,老實的守着平庸的郁君,相依為命的過着苦日子。
她以為,這就是天長地久的生活。
郁君也以為,這就是天長地久的生活。
時間匆匆流逝,風清月明的晚上,林雨從睡夢中驚醒,郁君不在身邊,她疑惑的從床上爬起來,在新買的房子裡來回穿梭,尋找郁君的身影。
走到院子後頭,她聽見喃喃細語,安靜的站在黑暗裡,看見郁君拿着電話,正在說着甜言蜜語的情話。林雨不相信,卻不得不信。她回到床上,躲在被子裡,眼淚流下來,落在枕頭上。
林雨突然覺得,自己的身軀象一團棉花,在狂風中迷茫的飄舞。
郁君如同往常,一樣的上班,一樣的下班。郁君也一樣,一樣的看着他笑,聽他說些簡單的話。
有天晚上,郁君回到家,林雨不見了,他開始沒有多想,餓着肚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夜轉深了,他心裡有些不安,拿起電話,撥打林雨的手機。
電話通了,就在茶几上淒涼的響着。郁君拿起林雨的手機,心裡疑惑的覺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仍然懶懶的躺在沙發上,心裡霎時間湧上了一點喜悅,隨即又覺得迷茫。十年時間,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他心裡一直覺得愛她。即使出軌了,迷戀上年輕的,剛從國內來的女孩子,他每天要回的,還是和林雨的這個家。
郁君仍然要的,還是和林雨天長地久。
天長地久,四個簡單的字,組合在一起,從強烈的意念中透出無盡的淒涼。也許,在你想要天長地久的時候,天長地久就已經從手裡滑落了。
郁君開始了瘋狂尋找林雨的過程,其實林雨就在他的身邊,他不知道而已。
這條街的盡頭,新搬來一戶人家,只住了一個陳先生,林雨聽說了很久,從來沒有見過。那天晚上,林雨知道了郁君的秘密,心裡充滿了憤恨,除了憤恨,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這麼多年,她只有他。
第二天上午,林雨傷心地坐在院子裡,看着天上的太陽。三角梅開了,院子裡瀰漫着馨香。陳先生從院子前經過,看見林雨,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林雨看見那抹笑容,心裡有些溫暖。女人是敏感的,再遲鈍的女人,脆弱的時候,想抓住的,也是一份溫暖。
陳先生眼睛裡的火花,一直照耀着林雨。每天的同一時刻,林雨都坐在院子裡的三角梅華下,陳先生總在那個時間,從院子前經過。慢慢的,林雨開始期待那個相會的瞬間。
陳先生四十九歲,妻子亡故,兒子大了,去了英國。林雨在他眼裡,依然是年輕的,並且美麗。他開始有了憧憬。
兩個人開始聊天,說聊天,其實只是一種相互試探,慢慢的就走到一起去了。
林雨最後一次給郁君洗衣服,從他的襯衣上撿下幾根染黃了的頭髮,她拿在手裡看着,忍不住哭出來。
天長地久,從她心裡滑過去了。
郁君見到林雨,已經是半年後了。他看見她,挽着陳先生的手,風姿綽約的從院子前走過去,神情枯槁的他站起來,痴呆的看着林雨美麗的背影,心裡仍然不明白。
林雨看見了郁君,心裡卻是平靜的。她和陳先生,在國內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週遊了整個中國,正計划去歐洲。她突然意識到,那個晚上的痛哭,是多麼愚蠢的事情。
郁君想了很多天,始終想不明白,他振作精神,準備去和林雨談談,陳先生的家已經搬走了,另一對中國夫妻正在院子裡喝茶,孩子們在身邊快樂的唱歌。
郁君眼睛有些模糊,他知道,這是林雨多年來想要的生活。他沮喪的回到家裡,林雨的梳妝檯上,起了一層灰,郁君拿出紙,慢慢擦拭。
幾根金黃的頭髮,掛在鏡子上,來回舞動。郁君取下頭髮,扔在垃圾桶里。
那個染了金頭髮的女孩,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如今早對其他的男人去說了。
郁君冷笑起來。
天上的雲慢慢飄過,轉瞬即逝。
地上的愛情,風雨飄搖。
什麼,才是真正的天長與地久,也許,直到生命將要離去的最後一刻,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