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零零一年的夏天，美國經濟低迷。

葉晶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打開了電腦。她看了一下表，今天在路上化了一個多小時。
這份工作真是有點遠。可是現在經濟怎麼不景氣，能找到這樣一份工作也算是不錯
了，至少錢還是掙的不少。葉晶做的是subcontractor，每小時收費還挺不錯，所以
從錢的角度來說比起原來在startup公司還要多，然而感覺卻是完全不同了。那個時
候大家熱情高漲，滿懷夢想，每天看著太陽都是鮮紅的微笑，現在卻只是一個 工作
而已了。

葉晶瀏覽一下email，便到廚房去倒咖啡。咖啡機邊放著一隻小罐子，上面寫著：喝
咖啡請放入一毛錢。葉晶放了錢倒了咖啡，心裡一陣不以為然：什麼玩意，喝咖啡
還要錢，想當初我們在startup公司里，不要說咖啡了，什麼果汁飲料巧克力花生糖
果點心都是免費的，堆的廚房裡到處都是。葉晶自嘲地笑了一笑，自己得趕快從這
種想當初的心情里走出來，否則有點拎不清似的。人生聚散本無常，繁華總有落盡
時，關鍵是要珍惜現在。葉晶儘管心裡常常會放不開，但卻總是儘量從正面想問題。

十點鐘時，是組裡的例行周會。組長李民過來招呼大家去開會。組裡一共六個人，
其中雅珍和君清是台灣人，另外Natalia是俄國人，Raj是印度人，反正現在做IT的
大都外國人。李民是上海人，總是穿的西裝革履的，所有的襯衫都是法式袖口，
頭髮梳的一絲不亂。他是一個長的很好看的男人。葉晶把台灣人上海人都不當作中
國人，所以跟他們都不接近。

李民在會上把項目計劃跟大家討論一下，雅珍和君清對李民有些不服，認為他總是
站在雲端想問題，不切實際，於是就開始挑起刺來，說這個時間不夠，那個做法又
不對了。葉晶因為是新人，所以開始也沒有插話。後來葉晶覺著他們二對一有些過
分，畢竟上海比台灣要親近一些，便挺身幫起李民來了。葉晶的技術很好，所以特
別有說服力。末了，葉晶柔聲地笑著說：“別急，到時我會幫你們一起做的，做不
完算我的責任了。”雅珍和君清一時無話，李民很感激地看了一眼葉晶。

午後，李民來到葉晶的辦公室，他笑著說：“上午在會上謝謝你了。”
“大家同一艘船上。不謝不謝。”葉晶也笑著回答。

兩個人於是說笑起來。李民是個十分外向的人，一回兒就把他的光輝歷史都吹了出
來。兩個人的經歷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國內名校畢業，然後出國做IT。不同的是
葉晶是電腦科班出身，李民是從物理系轉行過來。

“到底是科班出身，水平就是不一樣。”李民嘴總象抹了蜜油一般。
“得，你還是我領導，我還沒你混的好。”葉晶有時也貪貧。
“物理系畢業的人，只會做大方向，具體的事就不行了。組裡的技術全靠你呢。”
“好好好，同靠同靠。”
兩人都笑了起來。

(2)
項目做的很順利，雅珍和君清也不太挑刺了。李民幾乎大多數時間都泡在葉晶的辦公
室里。討論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後他就開始漫無邊際的閒聊了。沒多久，他差不多
把他從記事起知道的事全說了一邊。葉晶是個很好的聽眾，一邊幹活，一邊聽李民
吹牛，還不時插上幾句逗笑的話。李民是個嘴甜而且博學的人，對很多事情都有些
獨特新意的見解，聽他說話也是十分享受的事。 葉晶和李民聊的很投機，相悅的心
情便輕輕地飛揚起來了。

組裡的人中Natalia 有點笨笨的，李民有時跟她說話就會煩起來。
“唉，跟這樣的人說話，簡直是侮辱我的智商。”李民過來跟葉晶報怨。
“在這種地方你能期望什麼，爬的再高一點，你大概就可以不要和這樣的人打交
道了。”
李民看著葉晶道：“要是都象你這樣就好了。”他停了一下又說：“不過我確實挺
想往上爬的。去年我自己開了一個startup公司，結果倒閉了。我現在只是在這兒暫
時休整一下。”
"怎麼會倒閉的？”
“本來有很多投資商說好了給錢，突然風向就轉了，風險投資的錢拿不到就只好關
門了。”
“那可真是過去的好時光呀，我們公司也是拿著風險投資的錢錢拼命燒，燒光了就
只好關門了。
碰上這麼好的機會沒發一把真是太虧了，我也是後悔的不行。”
“等等機會吧，我還是會想東山再起的。”
“你想怎麼做？”
“有幾個想法，或者回國去看看，國內有幾個機會正在談。或者在這兒跟客戶關
系搞好的話，把項目自己帶出去，以此為基礎，做自己的公司。或者跟公司的大老
板合作，到國內找人幫他去做，國內畢竟勞力便宜。”
“想法還挺好。”葉晶讚許地點點頭，接著又打趣道：“以後發了可別忘了我們這
些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
“那自然，到時象你葉晶這樣的人才，至少也得給你一個CXO。”李民笑貧道。
“你還挺會貧。”葉晶笑著評價一句。
“不象上海人，是不是？有點象北京人吧？”有時候說上海人不象上海人是一種夸
獎。
“那兒呀，看你那頭髮油亮西裝筆挺的樣兒，整個兒一個上海小開。”
“嘿，這叫美化環境。你不也穿的很職業的嗎。讓人看著就是賞心悅目。”李民笑
著說：“最煩和那穿的拖拖西西的人在一起做事了。”
“讓你來工作的，誰讓你看人來著。”
兩人都笑了。

李民一說起衣服就來勁了：“這附近有一個廠家直銷商場，有許多專賣店，什麼時
候我帶你去看看。你看我的風衣，Burberry的，原價$1000，我$300就買來了。”
葉晶笑笑，到底是上海男人。
“我家裡有本優惠卷，明天我帶來，我們去轉轉。”李民接著說。
葉晶也喜歡逛店，就滿心歡喜的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