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養蠶是本院躍進他媽教的。先弄一點子兒來。蠶子兒在紙上,一小塊,上面有極小的黃色的蠶子,大概有十分之一個芝麻那麼大。到春天自動變出一個黑點兒。 然後整個變色。忽然一天,黑點兒爬出來了,而且,基本上前後幾個鐘頭內都爬出來,完全跟黑色的線頭那麼大,樣子也像,就是會動。絕了。
俺看得滿心歡喜,趕緊拿早摘好的嫩桑葉來。那小蠶明白的很,自己就爬上去了。吃了很久之後,才看到那個嫩葉似乎受了一點損傷。因為嫌太慢了,有點想替它們啃兩口。
小黑蠶不久就變白了點。很可愛地蠕動着,努力地吃。這時已經可以看到它們把桑葉吃掉了一塊。蠶很聰明,有葉肉它絕不吃梗,它們也知道省牙。吃的桑葉就剩梗了,才開始吃梗,完全沿着最優化的順序,先吃小梗,再吃粗梗,循序漸進。經過反覆地吃,終於變得完全白了。趕緊搬家,找一鞋盒子放進去。這可不是蝸居了,寬敞!
蠶忽然揚起頭,不動了。原來要蛻皮了。蠶蛻幾次皮忘了,反正好幾次。俺每天必須上房摘小半書包的桑葉來。這時就能聽見沙沙的吃葉子聲,跟下小雨沒什麼區別。蠶屎叫蠶沙,晾幹了可以裝枕頭,據說是特別涼爽。但俺生產規模不大,不夠。
蠶越來越胖,最後有小手指那麼大。白白的,瘋狂地吃,一口下去,跟啃燒餅似的喀嚓下去一塊。過一會就得上一次葉子。
終於蠶不吃了,這次不是蛻皮。它變得略有些透明,然後就吐絲。在盒子的角落裡吐一個繭,尾巴不動,從腰部以上不斷地轉圈吐。跟做柔軟體操似的。俺用硬紙鉸一個五角星,放在杯子上,把要吐絲的蠶放在上面。蠶找不到角就往紙板上吐,最後吐出一個絲織的五角星,金光閃閃。
蠶自己則縮成一個蛹。絲有兩種顏色,一種是金黃的,一種是雪白的。
又過幾天,繭被咬破,從裡面爬出了蛾子。這蛾子很肥,先交尾,然後在盒子底部撲騰轉圈兒下子兒。不久就能下一片。
然後它就死了,大幕緩緩落下,帶着幸福的微笑,優雅地三鞠躬。俺從它的微笑里,看到了對於黑線頭的快樂的童年的美好記憶,對少年時期蛻變的痛苦思索,和對於羽化登仙的,完美結局的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