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牧師心裡感嘆年輕就是好啊。說來Lisa二十年前也是大學裡有名的美女，應不在小語之下，只是歲月和操勞早已侵蝕了芳華。倘若不是偶翻照片的提醒，屠牧師 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太太曾經那麼美麗動人過。據Lisa說小語也三十了，膚色卻那麼細膩潤滑，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年輕。也許，她用的是高級護膚吧。一家兩個做IT的，收入當然比我們高，屠牧師恍惚地想。

也就這麼一恍惚，屠牧師就回過神來。Lisa這時已經從小語懷裡接過小孩，屠牧師湊在旁邊滿臉笑容地說小姑娘很漂亮，就象媽媽一樣，感謝神。小語不好意思地 說女兒應該象父親，溫柔瞥了嚴武一眼。Lisa從沒有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過我，屠牧師心裡飄過一絲輕微的嫉妒。心裡如是想，臉上的笑容依然呵呵沒有間歇： 是啊，小嚴這麼英俊，象你們中任何一個都不可能不漂亮。

從小語家出來，靜靜地開着車在回去的路上，屠牧師突然道小語蠻漂亮的。Lisa從鼻子裡哼了聲。屠牧師笑道，不過比你年輕時還差點。Lisa依然沒回答，臉色卻緩和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屠牧師又開口了，你有沒有看見小語對她老公的態度，那個溫柔溫順，簡直就象日本女人。屠牧師嘖嘖着，油光的臉上浮現出無限的嚮往。Lisa冷冷地開口了，你有本事也去找一個啊。自己首先得照照鏡子。屠牧師尷尬地寬容地笑道吃醋了？

    中國人向來喜歡以出身地論標榜身價。北京皇城，上海商埠。兩地人士，即便父母輩不過是皇城根兒看門，或商埠弄堂里賣湯包的，也絕不妨礙他們神氣十足以長比 短，彼此鄙夷。然後聯合起來鄙夷各地十億鄉巴佬。直到四川出生的那個小矮個提出白貓黑貓理論，蠻夷之地廣東崛起，兩地人士南下撈金被鄙視成北方佬後，那氣焰才百尺竿頭，略短半寸。Lisa純上海人，雖然家世普通，卻也曾經不乏上海女孩的天生優越。Lisa基督徒世家，屠牧師當初費勁心思追求Lisa，甚至不惜為之信了基督。花燭之後，頗有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神清氣爽。唯一遺憾就是婚後頭幾年在Lisa面前，始終弱勢。這弱勢，直到他神學院畢業牧養教會後才逐漸改觀。到了美國，除了那些自戀成癖者，誰還乎出身地？沒有他，憑什麼人們會尊敬地稱她作師母？

屠牧師自從信主以後，深感上帝的話句句真理。尤其是那句，女人應該順服男人。屠牧師沉痛地感覺到，這個問題是個普遍的問題，不僅僅存在自己的家裡。大陸出來的女人，受男女平等的荼毒太久，即便受洗成為基督徒，也罕有謙卑地服從男人的意願。尤其是那些自身能力大過丈夫的女士，氣焰通常更是囂張，溫順謙良只是傳 說中的成語。屠牧師從Lisa的口中早就聽說小語聰明能幹，卻沒想到她同時還集漂亮溫柔於一身。她算是大陸女人中的例外吧，真是這個時代所罕有的。屠牧師 羨慕地想，嚴武真有福啊，一時間夫人上海不上海也都忽略了。

小語是南京人，和嚴武的妹妹嚴旎在南京讀大學時是同班同學兼上下鋪室友。小語是獨生女，卻乖巧柔順，象是溫室里一朵小花，而嚴旎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兩 人一靜一動，居然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系裡好事者口中並列的系花。大一的暑假嚴旎邀請小語去廣州玩。平時嚴旎講過不少哥哥從小學到高中倜儻不羈的風流往 事，給小語留下個花花公子的印象，讓她即警惕又充滿好奇。然而一見面嚴武陽光燦爛的笑容使小語心裡驀然一動，他看起來不象壞人啊。

嚴武大學剛畢業，單位報了到還沒去上班，每天殷勤地陪着她們到處玩耍。嚴旎從小就沒大沒小地小武小武地把嚴武呼來換去，她讓小語也叫嚴武小武。小語不好意 思，便在後面加了個哥字。小語一聲輕輕柔柔的小武哥叫得嚴武心花怒放，叫囂如果嚴旎再不尊重他一點便讓父母把嚴旎送人，換小語做他妹妹。嚴旎抓住嚴武就一 陣撕打，說讓父母把嚴武送到小語家，嚴家從此就她一個獨生女，獨享父母寵愛。小語喜歡看他們兄妹唇槍舌劍親密地鬥嘴打鬧，羨慕地想要是我有這麼一個哥哥該 多好。三人玩耍時嚴武對小語體貼有加，親而不狎。不過兩三天便使得小語的警惕心煙消雲散。

第四天晚上，三人乘船夜遊珠江。下船後嚴旎突然想起說有高中同學聚會。小語還沒反應過來，嚴旎就丟下二人匆匆走了。嚴武說還早，江邊涼快，再走走吧。小語不 好意思拒絕，只好同意了。兩人沿江漫步。江邊賣玫瑰花的兒童糾纏着兩人不放，要嚴武買花送給漂亮姐姐。嚴武迫不得已花三元買了一枝，很無奈地笑着送給她。 小語把玩着花，忽然感到甜蜜又有點害羞。她歉意道對不起啊，害你浪費了三塊錢。小語嬌羞的神態使得嚴武心裡一動，似笑非笑地說你可能要倒霉了。小語錯愕地 道為什麼。嚴武明亮的眼睛裡閃動着壞壞的笑意，俏皮說算命的人說過，第一個收下我送的花的女孩一定會倒霉，因為那個人一定會嫁給我。那一個江風習習明月清 照的夏夜，小語如乖巧的小貓咪，任由嚴武牽着手，聽他眉飛色舞海闊天空地瞎侃。那一個暑假，小語迷失了，樂不思蜀，直到父母一再催促才返回南京。

她回南京的前兩天，嚴武似有心事，時不時外出，笑容也遠不及過去燦爛。小語以為是因面臨離別愁緒的影響，心裡更是不舍。走的那天，嚴武送她到火車站。小語上 車後，拉着窗外嚴武的手，小語眼圈紅了說我不想回去。嚴武勉強一笑，象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小語，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追你是嚴旎的主意。小語溫柔說我猜得 到。嚴武道因為她喜歡你們班的周濤。小語霎時臉色白了。周濤是她們班的班長，好幾次隱約向她表示好感。小語每次都裝着沒聽懂，轉開話題。她對周濤也有些朦 朧的好感，但覺得大一談戀愛還太早。她告訴嚴旎他的想法。嚴旎一向喜歡諷刺周濤。小語萬萬想不到她居然因為喜歡周濤而讓哥哥追自己。嚴武愧疚地說我不想騙 你。火車開動了，小語怔怔看着一臉肅穆的嚴武地消失在月台，象是整個人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