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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子:永恆的皇后(組圖)
送交者: 瑾子 2012年04月24日09:30:5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這是千萬年的宮殿,繁華和富貴都被凝固在空寂和蒼廖里,一重重厚重的院門緊閉,一幅幅錦繡的窗帷嚴遮,沒有鐘鼓鈸磬,沒有鶯歌燕舞,連鬼唱狐鳴都沒有。沒有一絲聲息。你依然會被它震撼,豈止是震撼,是驚慄。它太浩大了,綿延百傾的巴黎凡爾賽宮和維也納美泉宮華麗倒是華麗,卻只有它的一個角落大。站在山坡上,你可以看見它層層相銜的院落,比比林立的樓屋,院中的教堂,鐘樓,樓屋旁的迴廊,晾台。你還可以看到它哥特式的尖銳塔頂以及細長的束柱,高聳峭拔,上邊的裝飾雕刻呼之欲出。在多不勝數的套院之間,你看見河流容容,山谷盤盤。它的顏色是橘紅色,大塊大塊的,磅礴的紅,炫目的紅,在光線的強弱轉變時幻化着奇異的濃淡,還有一些粉,白,紫色,是作為紅的扶配和襯飾,讓紅色更加折服人。不要忘了宮殿的背景---藍天,天可真藍,藍的清冽,藍的深密,藍的讓紅色更加驚心動魄。

  這個宮殿叫皇后花園(Queen’s Garden), 是猶他州國家公園布萊斯峽谷(Bryce Canyon)的一處景觀。布萊斯峽谷實際上並沒有峽谷, 而是由滿山遍坡詭異的石灰岩林組成,這些石灰岩歷經地震火山的擠壓和衝擊,風暴雨雪的侵蝕和雕化,演化成了浩瀚無際的柱狀棱條石林,石林又在漫長歲月里被精磨細琢,看上去如迷宮,如樓群,如人,如獸。

  我是在大峽谷(Grand Canyon)呆了兩天后來到布萊斯峽谷的。兩天裡所遊覽的二十多個大峽谷景點,都是從不同角度看那條大溝,而角度的轉換並沒有讓它有太多的變化,好像不長莊稼的梯田,呆板,單調,粗糙,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這時候我看到了布萊斯峽谷,它不僅遼闊浩蕩,而且空靈,繁複,精緻。假如大峽谷是一塊璞石,布萊斯峽谷就是一件高手製作的首飾,無論從哪個視角看,都具有讓人昏眩的美。尤其是它的皇后花園。

  始於叫“日出”的景點,一條山間小路通向“皇后花園”。小路並不崎嶇,卻引向陡峭,從谷底到山端,從狹縫到峪口,石林觸目皆是,滿山偏坡,可以從它們的腳下遙遙仰視,也可以在它們的頭頂放眼瞭望,每一個場面都叫人除了震撼還是震撼。有一個旅遊者口中喃喃不斷:“This is insane! This is insane!”是的,不說不可思議,還能說什麼呢?然後就是那個更不可思議的“露天劇場”,讓人瞠目的巨大,觀眾一般的石像並排而列,層層迭迭向外延伸,全是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衣裝,人山人海的定格在眼前,那種視覺衝擊怎麼不會是窒息!

  “皇后花園”就在“露天劇場”後邊,那個傳說中的皇后清晰可見,雲鬢峨冠,長裙傅帶,我固執地把她想象成一個中國的皇后,而不是英國的女王。這個荒天野外的宮殿原本是一個行宮,供皇家狩獵或休憩時短留,不知道多少年前,她被禁足在這裡,宮門嚴閉,沒有詔令不得邁出半步。曾經有過的柔情蜜意已經恩斷義絕,曾經有過的海誓山盟已經付諸東流,在這個只有沙漠和長風的地方,天涯遙遙,年復一年,紅顏雖猶在,心已成古井,她不再盼望,不再幻想,“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願望只存在夢中。當一紙詔書千騎送到,招她即刻回京時,她只是微微一笑,罷了,罷了,殊不知世間情是最尊貴的,至聖至高,既已被摧殘,哪能再復生?就讓我留在這裡吧,與天地作伴,亙古永恆,瞬間她化作了石頭,還有她的宮殿,永遠可望而不可及。

  我淚眼迷濛的望着她和她的宮殿,不想順着小道走下去,還有一半的路程,過了“皇后花園”是“華爾街”,一條窄狹的深谷,兩行豎直的懸崖,接着會走到“日落”。不願再走下了,帶着這個悽美的故事原路返回吧,那個皇帝在得到她化為石人的消息後會怎麼樣呢?我邊走邊想,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意識到可貴。咳,為什麼在乎呢,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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