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loveseason (季節~~白天勤奮學習,晚上努力灌水), 信區: Prose
標 題: 狗男狗女 (十五)
發信站: The unknown SPACE (Thu Jul 24 23:22:44 2003) WWW-POST
那天之後劉曉東再沒來過。麗娟又變回和我一樣的成天無所事事。她看我時臉上
總帶着冷冷的笑。
不是沒有慚愧過的,慚愧到不敢看麗娟的眼睛。我心裡覺得有點對不起麗娟,
也覺得有點對不起劉曉東。
他應該能算得上半個理想主義者了吧。這年頭,理想主義者要麼瘋掉要麼自殺,
要麼在街頭流浪,能在這現實和理想的旋渦中掙扎着念到博士,也算是稀有物種了。
我卻拿他來尋開心,真是罪過罪過。
甚至有時腦子裡會蹦出他的隻言片語,“末日”,“生命”,“死亡”,“孤單”。
拼湊在一起,好像挺是一回事的嘛。就象大學時有個室友說周星星的片子其實很
深刻很有哲理,我們都笑她吃錯藥了。可是後來發現,也不是全無道理的。
眼看着那所謂世界末日就要來臨,我的心情變得很糟,確切的說,叫鬱悶,非常
的鬱悶。
我問那narcissus,
“你相信有世界末日麼?”
“有,大概再過十來萬年吧。”
“可是,預言裡說,末日將至。”
“:))))” 他誇張的笑着。
“我覺得不安。”
“不要杞人憂天。”
我嘆口氣,坦白道,“我覺得寂寞。”
他說,“寂寞是件正常的事情。”
我說,“末日那天,你會陪着我麼?”
他說,“我會。”
真的到了所謂末日的那天。我抬頭看天,晴朗的很。公路上依然車水馬龍,載滿
擔心上班遲到要遠超過擔心世界末日的人們。老闆派給我一大堆任務,又跟我抱怨
他那篇懷才不遇的paper已經周遊列國卻始終難逃打道回府的命運。我一面深表同情
一面在心裡冷笑,如果今天大家和地球一起死翹翹,還寫那勞什子paper作甚。
可是,的的確確,這一天沒有半點末日的跡象。
倒是下午回家時,走到停車場,居然看見劉曉東站在我的車旁, 一臉鬱鬱寡歡。
我見了他,有點尷尬,說,“你怎麼在這呢?好久沒見你來找麗娟。”
他苦笑一下,“別再提我和她了。”
我聳聳肩,心下有點愧疚。
他說,“你知道今天是世界末日吧。”
我說,“知道呀。”
他很苦悶的說,“安琪,我心情很糟。”
我安慰他,“放心,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他說,“我心裡有很多感受,可是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安琪,你願意聽我嘮叨麼?”
我嘆氣,點點頭。
我們先是到一家餐館吃飯。才一坐下,有人跑過來大喊一聲,“曉東。”
竟然是那何軍。他看到我,有點驚奇,“咦,安琪。”然後拍了拍劉曉東,
不懷好意的笑着,“好啊,你小子。我們還說怎麼你今天不來打球呢。”
我這才發現不遠的一張桌子上坐着一群剛打完球的男生,都在往我們這個方向看着。
其中赫然就有高志恆和周思遠。我只好沖他們尷尬的笑笑,高志恆面無表情,
周思遠微笑。
我如坐針氈,劉曉東鬱鬱寡歡,這一頓飯我們吃的飛快而沉默。吃完他提議到外面
走走,我說,“也好,我好久沒看星星了。”於是逃也似的在眾目睽睽下離開
餐館。
我們在學校花園的一個安靜角落坐下。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我為什麼要和他出來,
偏偏還讓那一大堆人撞上?難道只是因為同情他?還是實在無聊透頂?
劉曉東也一直悶聲不響。過了半天,才說,
“安琪,你知道麼?我是個理想主義者。”
我點點頭,“看得出來。”
“沒有人了解我。”他痛苦的說。
我沉默。
“我從前的女友離開我。從大三到研究生,六年的感情,說分就分。才到美國
半年,她突然說我太不現實,我們之間缺乏了解。”
我想安慰他說,其實這只是她的藉口。根據眾所周知的小道消息,她在另一個
學校覺得寂寞,於是另結新歡。可是我繼續保持沉默,也許他情願相信女友離去
只是因為他太不現實。
“然後我遇到麗娟。一開始我還覺得她溫柔體貼。可是,我發現原來根本不是
這麼回事。”他的口氣開始變得憤憤不平起來。
“她刻薄,對生活怨氣衝天。又自私,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我苦笑,這好像是在說我麼。
“你說,她有什麼值得自命不凡的?”他頓了頓,道,“她長的又不好看。”
終於說到要點。
“安琪,我覺得只有你真正了解我。”
我暗叫不妙,大氣不敢出一下。
“你聰明,又善解人意。和你在一起,我飄蕩的靈魂終於有了歸宿感。”
這句話聽來感人,我的頭皮只是更加發麻。正想着如何跟他解釋,嗯,比如,
相互之間太了解了,反而不適合作男女朋友...
還沒等我想好託辭,他突然撲上來,緊緊抱住我,吻我的臉。
我嚇的大腦一片空白。拼命的推他。可是他不肯放手,不停囈語般說着,
“安琪,我愛你。”
我只好急中生智,往他重要部位踢了一腳。
他慘叫一聲,鬆開手,弓着腰,不可思議的望着我,面容扭曲而痛苦。
我愣愣的看着他,問,“你沒事吧。”
他喃喃說,“我以為你也喜歡我的。”
世界末日的夜晚,我開着車,在這個安靜而寂寞的城市遊蕩,我有一點想哭,
又更加想笑。玩火者必自焚,的確如此。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新的一天。這個世界果然沒有毀滅,我只是渡過一個
略為動盪的夜晚。突然想起和narcissus曾有的約定。我打開電腦,他已離開,
在我的信箱裡留了一封信,
他們說 季節越來越無常 就連雨水也跟着受傷
整個世界 象風中塵埃 誰也不敢大聲對人說 你愛我嗎
別問我 永久到底夠不夠 假如地球脫離了宇宙
永恆的大地開始融化 就讓我們緊緊擁抱着 變成沙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審判 所有人類剩我們兩個
不管付出任何的代價 我願為你釘上無悔的十字架
士兵們放下他們的槍 頑皮的孩子收起了翅膀
憤怒的火山停止喧譁 異常的平靜埋伏着多少不安
風暴漸漸升高 大地開始動搖 我在風中呼喚你聽見了嗎
別在世界末日來臨之前 口中仍然隱藏着那句話 你愛我嗎
不管你要付出任何的代價 就讓我們緊緊擁抱
一直到世界末日 你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