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狗女 (三十五)
By loveseason (季節)
Posted by: Editor
Last update: 2003-09-28 19:32:3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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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象平常一樣打開信箱。不出意外的話,信箱永遠除了廣告就是賬單。可是
今天,裡面飄出一個淺藍的信封,那挺拔中帶着清秀的字跡熟悉而遙遠,
讓我的心弦輕輕的震顫了一下。
我拆起信來一向大大咧咧,毛毛糙糙的把信封扯的吱牙咧嘴。然而這一次,
我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輕輕的,把邊緣剪開。
"安琪,你好,
已經在這坐了很久,始終不知道該怎樣寫這樣一封信。我似乎從來沒有給你
寫過信。我們在一起時,朝夕相處,沒有寫信的必要,何況我又是這樣一個
枯燥乏味的人。後來你走了,只發過幾個e-mail,我的英文很差,只剩下
中學的詞彙量,除了你好嗎我很好再想不出其他的句子。然後你回來了,又走
了。曾經想過要給你寫一封信,告訴你我心裡的感受,可是攤開紙,又想不出
到底有什麼感受。大概公文寫多了,人變得越來越麻木和遲鈍。
其實,這次就是想告訴你,我要結婚了。她是我父親同事的女兒,以前
略微有些印象,你大約也是見過她的,在中學裡教音樂,住在我父母家的
隔壁樓。兩個月前正式介紹認識了,兩個人感覺都挺好。我們單位今年要
調整住房,如果我在下個月前結婚,就能分到新的集資房。我們決定了
下個星期就去領證,到國慶時辦婚禮。這幾天,一直在整理我現在的這套
房子,等分到新的房子,就該把這套退出來了。你還有些東西留在我
這裡,一些衣服,書,小玩意兒,相片,等等。這就算是我給你寫這封信
的理由吧。
也許比較妥當的做法是,把東西送到你父母那去。可是,看着它們,
就象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還記得我們以前說要生一個小女孩麼,象你一樣
好看,可愛,我們要把她當成小公主一樣的寵着,疼着,你說你最喜歡
粉紅色,你要每天給她穿粉紅色的小衣服,扎粉紅色的蝴蝶結。也許我
現在還說這樣的話,是不太合適了。可是當我看到你留下的衣物時,
不知怎麼,就好像看到我們當年夢想的那個小女孩,心頭怎麼也割捨不下。
請原諒我的語無倫次,可是,安琪,請允許我的這一點莫名其妙的私心。
我想把這些東西放到我父母家中,和我小時候的東西放在一起。如果你
覺得不妥,或者有什麼你想拿回去,我一定會送還到你父母家。
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心裡很難過,從你走了以後,很久都沒有這樣
難過了。曾經覺得,會在這個小屋裡和你過一生一世的。可事實上我們從來就
沒有真正擁有過它,不過是每個月安安心心的付着房租罷了。很快我
就要離開它,會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我和這個小屋,從此就徹底的,
切斷了一切的關聯。生活中很多東西就是這樣,以為是不可分割會永遠
千絲萬縷的牽扯着,可是傾刻之間,就被割斷了,雖然有點痛,然而還是
了斷了,分開了,決絕的,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上個月,我出差到北京,一個人又到學校里走了走。以前我住的樓已經不在了。
我就象個孤魂野鬼,在已經變得陌生的校園裡遊蕩着,不知不覺,就又走到
你的樓前。你的樓還在那裡,聽說不久也要拆了。我就想,多看一眼吧。
只一眼,就又看見你以前的窗口,窗簾是不一樣的了,可是只一眼,我就知道,
那是你住過的地方。我就站在從前常站的那顆楊樹下,看着那扇窗戶。身邊
走過無數男孩子女孩子,有些快樂的說笑着,有些是安靜的,帶着一點年輕特有的
憂鬱。他們都不會知道我這個西裝格履拎着公文包,人模狗樣的,不老也不是
很年輕的,開始有一點脫髮有一點發福的男子,目光呆滯的在想些什麼。他們不會
知道從前你總是在那裡,甜甜的笑着,朝我揮手。而我,就總是站在那個角落
痴痴的等着,等着,想着你該是在扎頭髮了,該是在換鞋子了,該是在穿外套了,
或者還是在和同屋的人說說笑笑。你做事總是磨磨蹭蹭,又帶一點讓人憐惜的
慌亂。偶爾我會有一絲不耐煩,可是當你象只快樂的小鳥般跑下來跳進我的懷中時,
我就覺得特別的幸福,覺得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我可以用我的一生來等待,
來愛你。
可是,我沒有做到。對不起,安琪。
當年你走時,我常常想,會不會有一天,你對自己說,曾經,有一份美好的感情
擺在我面前,我沒有好好珍惜。可是,現在,我發現,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
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我曾經是那樣的愛你的,可是不知不覺中,我的腦子被
那些升官發財的願望占領了,忽略了你。你說要出國時,我沒有在意。你說要分手,
我居然驕傲的不知道挽留。天哪,安琪,當我回頭看這段感情時,居然發現
自己原來是多麼的不夠努力,不夠誠懇。
還記得上次你回來,說如果你到三十歲還嫁不出去時會回來找我麼?其實,那時,
我在心裡,是答應你的。可是我沒有做到。我想要一套大些的房子,我想有
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每天我下班,等待我的是她們的
笑臉,一個溫馨的家。也許我已經老了,因為我的這些願望,我放棄了心裡
對你的承諾。安琪,對不起。我要好好的愛她們。我把你珍藏在心裡。再見。
好好照顧你自己。
世傑
”
信紙上漾開一個一個淺藍色的水紋。我從來沒有看見世傑哭過。那是我自己
的眼淚。我的心,絞痛着,痛到不能呼吸。
我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Hello".那邊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告訴她你不愛她,告訴她你愛的是我,你只愛我。我要你只愛我,只愛我一個人。
我們結婚吧,我要和你和我結婚。除了你,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象個孩子般任性的哭着,喊着。好久沒有這樣放任自己的眼淚和心靈了。
他只是靜靜的聽着。
許久,才說,“安琪,你是認真的麼?你真的希望我這樣做麼?”
天,是他?我突然清醒過來,坐直身子,讓自己冷靜下來,
“高志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