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首都渥太華有很多名為“Antique"的古董店,它們散落在渥太華市區和周邊城鎮鄉村,最初我感到十分的奇怪:因為在中國,一般的中小城市是很難看見古董店的,雖然國內的收藏熱據說已熱得要赤膊上陣了,也未見古董店遍地開花(例如在南充,廣安等城市,我從來沒在那裡見過古董店)。成都市的古董店大多集中在送仙橋古玩城(涴花北路),很少看見這種店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但渥太華不一樣,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發現“Antique"的招牌,例如在小鎮Smith Fall,我們至少發現三個“Antique"店。在最開始逛這些店之前,我極度興奮,幻想着在這些店裡能找到我國流失的文物,雙袖一捋,心想我為國立功的機會來了,再不及也要發點洋財,這樣的好事可不能錯過!在逛了幾個店後,我才晃然大悟,同時也大失所望。原來此“古董店”不是彼“古董店”,渥太華的古董店充其量不過是舊貨集散場,或者二手店而已,並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文物,更是很少甚至沒有中國文物。有時也能發現一些民國掐絲琺瑯器,但價格太貴,器型也不精美,沒有多少收藏價值。我們也在幾家店中見到過熟悉的清朝瓷器(明朝的從未見過,更不要說明以前),以清朝外銷瓷器為主,價格貴得離譜,我曾見一件清末冰梅花小罐(約15cm高),要價375刀,乍舌之餘只能放棄。
儘管如此,先生和我仍然樂此不彼,每到周末,我們開車四處亂竄各舊貨市場,古玩店,拍賣會,還有古玩展銷會等。一但能得到一,兩件價格合適,自己又喜歡的玩藝,那就是我倆的節日。只是加拿大是一和平國家,祖上沒出過“八國聯軍”,所以人們手上沒什麼真正的精品,不要說精品,好東西都很難見到。但有時也能發現一點驚喜,大約去年初夏,我們逛到一家鄉村古玩店,店裡一件青花果盤引起了我們的興趣,這是一件由果盤和底盤組合的兩件套青花瓷器,底盤直徑28 x 25cm,果盤和底盤均為鏤空,畫面上遠山近水,樓台亭閣,奇峰異石,蒼松翠柏,小橋人物,是清乾隆,嘉慶,道光等朝的一種多見的外銷瓷紋飾。此果盤全名應為:清乾隆(或嘉慶)青花鏤空山水樓閣果盤。店主是一位約六十開外的女性,好像很懂行,見到我們倆個中國人面孔,忽視我們的英語,一個勁的叫:“乾隆,乾隆”,中文中夾着濃重英語口音。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斷代的,要知道古外銷瓷器幾乎均無款識,斷代必需根據瓷器的胎,釉,文飾,及工藝等。看樣子她也知道咱們乾隆爺是個人物,作出的東西無論青花,粉彩都要比後面幾位爺的好。她講此盤的年代在我們看來還算準確。她還極有興致的告訴我們此盤是由波士頓傳到加拿大的。我們知道波士頓是一重要港口,當年有很多從中國運瓷器,茶葉,絲綢等船就在此下貨,或中轉,所以這盤從波士頓來就基本靠譜。但唯一遺憾的是此果盤的兩隻耳朵由於年代久遠已破損丟失,但底盤完好。正是由於有破損,所以標價僅125刀。
即然看中了,接下來就是講價,我們家的講價戰略是:無論價格高低,至少先砍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而具體戰術的實施就由我執行,因為先生曾出手過幾次,但多半招來白眼:男子漢大丈夫還在乎這幾錢銀子?幾次碰壁後,先生主動退居二線,每次均由我奮勇向前。我們小女人,只要錢花得少,白眼還受得了。看着手中的瓷器,我心中醞釀着怎樣開口:“太太,這果盤的兩隻耳朵掉了!”,“是的,如果耳朵還在,那價格至少五百以上”,店主據理力爭。我急忙解釋:“根據國際慣例(馬上就和國際接了軌),如果文物有破損,那價格的損失是完美件的十之八九。” 她有些吃驚的說:“你不會只給我十塊錢吧?” 我忙安慰道:“絕對不會,比十塊多多了,三十如何?。”“不行,絕對不行。”她頭搖得跟貨郎鼓一樣。“那五十怎樣?”可貨郎鼓並沒停止搖動,最後我們以七十五刀成交。砍下四十刀,百分之三十二。
由于堅持不懈,多少也會有點收穫。前不久,也就是今年五月初的第一個周末,陽光明媚,今年雖然開春早,但三月中旬後就一直下雨,四月又刮了一個月的風。所以那個周末早晨心情極好,拉上先生早早就出門碰運氣,我們逛到downtown的一個舊貨攤,我眼睛一亮發現一蓋碗,碗及蓋均無任何損傷,只是碗和蓋的邊沿的金邊由於年代的關係已基本丟失。碗和蓋均有“同治”款。碗及蓋繪有的仙鶴松枝是中國最傳統的長壽花紋,碗上書寫“松鶴遐年”,有點味道也有點意境,書法也不錯。在渥太華能見到書畫瓷皆佳的瓷器實屬不易,滿心歡喜,更可喜的是,我斷定此碗為淺絳彩。
淺絳彩是晚清咸豐時期到民國初年流行的一種釉上彩繪陶瓷品種,雖然只不過流行幾十年,但它卻在中國的陶瓷史上留下了淡雅飄逸的一筆。淺絳彩瓷的繪製者往往工畫,善書,能詩文,據有較高的繪畫技藝,所以燒制出的淺絳彩瓷,色彩淺淡柔和,筆法細膩,濃施淡抹,榮有“水墨五彩”之譽。深受文人雅士的喜愛。
同時,先生也抓住一件直徑約12cm的清末青花盤,口沿有一小缺口,但總的說來還算完整。更可喜的是蓋碗標價四刀,青花盤標價七刀,雖然這價錢已是千值萬值,但我家的戰略戰術不能隨便改變。我開口道:“先生,你這盤是兩刀吧?”因為那7字的一豎寫得太短,看起來象個2。賣主忙分辨:“No,是七刀”。我指着蓋碗和盤:“你看這兩件給你八刀行嗎?”。賣主揚頭一思索:"Ok, eight dollar is reasonable." 就在我們既將離開時,他送我們一句“They are very old." 我忍俊 不住的回了一句:"Really? ". 這次砍下四刀,百分之三十三。
其實這些清末民初的民窯小盤小碟不值幾錢銀子,在國內也就幾百人民幣,你撿這點小漏的錢還不夠汽油費。但這尋尋覓覓的過程讓你得到了無窮的樂趣,同時也使你重溫了一段歷史,它們給你的快樂是無法用銀子來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