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成寫他小時浙江鄉下尋常百姓教小孩子做人做事的道理，比如吃飯不得挑三撿四，比如大人講話小人聽着，再比如比如凡事要有寸當，有理也讓三分，寫的雖是他兒時的景像，在我讀起來卻熟悉得很，只因這樣的道理在我幼時也是從老爸嘴中常聽常聞。

我老爸文化革命里鍛煉成長，祖國大地東西南北破舊立新的人潮里也留下過他老人家矯健的身手。按理，他應該是個新式的人，卻不知如何說起做人做事的道理卻全然舊式。

記得他老人家最常說的一句話：女孩子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每每他覺得我有出格的言行需得管教時，開頭便是這一句。

大約我很小的時候講話的音量並不小。可老爸說了：女孩子家，說話那麼大聲，打雷一樣。後來我講話就很小聲音了。現在講40人的課，都得戴MICROPHONE。
吃飯時我若是出聲講話，他便說了：吃不言，睡不語。當然，睡覺時我若說話，也是這句。

若是吃飯時我沒有吃得均勻，碗裡的飯在某一方有了明顯的坑，老爸又會說了：吃飯打洞，做事無用。

還有一次吃蛋，我嫌分到我的小了，痛哭，拒吃。老爸先是哄了一哄。仍繼續哭。這時忽見老爸筷子一動，巨口一張，我的蛋進了他的口，說：小人不能慣得壞了規矩。

小孩子做事情時有馬虎，老爸若不是說：捏着鼻子哄眼睛，就會說：掩耳盜鈴。
一次我在衣裳外套了件短了的棉背心，而且就那樣出了家門，想去小朋友家玩，還走在半路，被老爸一把揪了回去，說，就穿着這樣的衣裳出門，簡直就是丟醜賣國。

我如今中規中矩凡事沒有創意，全仰老爸毀我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