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輩分上來說,這金貞姬是我的師嫂。不過,她也算是我的同窗好友。 到美後的第一個春天,在系大門外的草坪上看書,說白了其實是在曬曬太陽做做春夢。不遠處坐了個少婦,傍邊放了個小兒車。少婦的背影很美,一頭長髮鬆鬆地披在肩頭。過了不久,她站起身來,一邊伸着懶腰一邊轉了個圈圈,發現我正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我也趁機笑了笑,說了聲哈羅算打招呼。韓國妹子金貞姬,就這麼地認識了。當下兩人便用結結巴巴的洋文溝通起來,方才知道她老公就是我打過一回照面的韓國師兄。當時她還沒入學,全職在家帶女兒。
和師兄的革命情誼深些以後,就常去他家三天一小聚。韓國人要說誰家媳婦能幹,那大半是指那家的泡菜好吃。金貞姬做的泡菜,可謂一絕:花樣多,其中有些一般館子裡也見不到;辣中帶一點點酸,酸里夾一絲絲甜,吃的讓人心花怒放,趁着酒勁敲着桌子叫“小二”再上再上。這金貞姬妹子,總是一路小跑,一邊伺候幾個大老爺們,一邊還得哄着哇哇大哭的女兒。
我師兄真是盼兒心切。過了一段日子,妹子的肚子又鼓起來了,我也就識趣地自謀生路,有大半年沒見到妹子。每次見到師兄問起,他就會笑眯眯地雞啄米,點頭哈腰說好好好,她們都好。不久的一天早上,系裡秘書米歇爾給大家發了個伊妹兒,說師兄又抱了個千斤,大人小兒都平安。我一看,心裡暗叫不妙:我師兄要的可是兒子呀。下午放學後,買了禮物驅車直奔師兄家,果不其然,遠遠的就看見這小子一個人蹲在門口低着頭抽煙。我也沒理他,就進屋去看我那妹子和小寶寶。妹子看到我,開頭還和我笑笑,看起來很累 (廢話!) 說了幾句,慢慢地眼圈就紅了。我只好叫她多保重身體,完了就去門外和師兄說話。一看師兄還黑着臉,也沒敢惹他。我那時就想,這????算哪門子事嗎。
後來師嫂的媽媽來幫他們帶女兒,師嫂也申請入學,秋季就成了我的同學。雖然她從沒和我上過同一門課,我和他們夫婦常在一起聊聊學問侃侃大山。師兄話不多,師嫂總是笑聲不斷,和他們愉快地同窗了一段時間。可惜師兄人雖好,卻不是做學問的,最後沒通過資格考試,拿了個碩士就畢業。那段時間剛好美國工作不好找,老闆幫師兄在韓國一所大學找了份教書的活。師兄帶兩個女兒先回去,留下師嫂完成學位。師兄走後,師嫂拚命的用功讀書,圓圓的臉瘦了不少。不久我也走人,和師嫂匆匆告別就去了西海岸,偶爾和他們通通伊妹兒互相問候一下。後來我聽說,師嫂的論文做的很好,本來可以留在美國做一段博士後,但她為了家庭,一拿到學位就回去了。幾年以後我遇到師嫂的老闆,老頭對她的勤奮好學還是讚嘆不已。可惜韓國這個國家太重男輕女,碩士師兄做教授,博士師嫂一直找不到工作,有一段時間只好又相夫教子。
她在給我的一個伊妹兒里說: 她的人生,宛如轉圈圈,一個又一個。在我的記憶里,最美的還是第一次遇到她時,她那輕輕鬆鬆的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