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貓眼(1)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2月02日15:51:3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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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 眼
那個牌子是為我樓上的一個八十來歲的白人老頭設的.有一次我回來晚了,誤把車停在他的專位上.第二天早上我就收到他的一張條子,他警告我說,下次我如果再把車子停在他的專位,他就要Call警察,罰我一百米刀.老頭生性古怪,鰥身一人.每次我出門的時候,他都要拉開窗簾一角,窺視着我.他的一個大光頭令人望而生畏. 老頭的陽台上種滿了鮮花,他每天早晚都要澆兩次.我剛搬來的第一天晚上,聽到陽台上有滴水聲,以為下雨了,拉開門一看,卻見是老頭在澆花.我的陽台上全都是水,我沖老頭叫了起來.老頭理都不理我,繼續享受着他詩意濃濃的樂趣.Good neighbor? 去你姥姥!從此我再也沒有使用過陽台.我擔心自己冷不防就成了落湯雞.老頭原是個County sheriff, 他白天睡覺,晚上的時候則象個陰謀家一樣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一個晚上要上五,六次衛生間,嘩啦啦的沖水聲經常攪亂我的美夢與噩夢. 實際上,老頭早已成為我的噩夢了. 後來去交房租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老頭去世了.怪不得這兩天老見有人從老頭的房間裡往外搬東西.來的都是黑人,可能是老頭的乾兒子什麼的,以前似乎也照過面.我終於舒了口氣,雖然我也覺得這口氣舒得很不人道. 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老婆老說前幾個聖瓦倫丁節都因為老頭的原因沒過好,今年終於可以浪漫一下了。 我舒展了幾下筋骨,鑽進被窩,望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好夢,夢見我的陽台上擺滿了花草,有個女的正在澆着玫瑰花.細眼看了,正是我老婆.我正想誇她兩句,突然間覺得耳朵象被什麼東西夾住了,我睜眼一看,卻是我老婆的手指.老婆指着樓上輕聲說: "你聽聽,是什麼聲音?" 我說好象是踱步聲,老頭不是死了嗎?老婆說:"問題就在這裡呀!"我仔細聽了一下,樓板上還夾雜着嘎嘎嘎的顫聲.過了一會兒,樓上衛生間又響起了抽水聲.我說會不會是剛剛搬進了新的住戶?老婆說這不可能,白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於是我再也睡不着了.我雖然是個唯物主義者,但世間萬象,詭譎莫測.還是謹慎點好. 此後,每天晚上,我照樣失眠,輾轉反側,一雙空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象在等待着什麼.倒不是我怕鬼,而是我又開始適應那些響聲了.我呆望着天花板,屏聲靜氣地等待着那些熟悉的聲音的出現.只要那些聲音不出現,我便非常不安.幾天之後,我便被煎熬地不成樣子了,顴骨高聳,嘴唇前凸,雙目無神,走起路來飄忽不定.那老頭以前養了只大黑貓,整天鬼鬼祟祟的,老是瞪着一對黃眼睛四處嚇人.現在喪家了,它又經常跑到我們的陽台上,時不時怪叫幾聲. 我借了幾本醫書翻閱了一通,覺得我的症狀符合書上的任何條例.我神情抑鬱,雙手平伸呈撲翼狀,健忘,多疑,不好女色. 種種症狀表明,我患上神經衰弱症了.只要有什麼聲音出現,我就要揣摩上半天.而且聽力逐漸下降,比如我老婆說:麵條做好啦.但我卻聽成了"明天去離婚好啦".我的視覺也出現了問題,夜間平躺在床上,只覺得天花板就象個旋渦,出門的時候,見不得強光,只好弄個墨鏡擋着.大家見了都說,這位先生臉上有稜有角的,好酷啊!但我在一邊卻聽成了, 連買麵條的錢都沒有了,好苦啊! 我自己也發現病得很深了.倘再這樣下去,我從精神到肉體都要崩潰了. 於是我決定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我拿出一大疊名片檢討一下,便上門去找一位姓趙的女醫生.那醫生看上去三十不到,畫着很深的眉影,塗着濃濃的唇膏,模樣胡亂看上去也還可以,就是下巴尖了點.她一邊吸着煙,一邊接受我的諮詢.她看我心情緊張,便倒了一杯葡萄酒給我,說葡萄酒對穩定心臟很有好處.我一口氣把酒全喝了下去,然後感覺好多了,開始有了點精神.我把我的病情做了詳細的介紹.下面是我的第一療程中的一段記錄. 我問說:"Doc,死亡意味着消失還是再生?" 趙醫生吐了兩個煙圈說:"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死亡是一種很正常的狀態.假如沒有死亡,我們這個地球還能住得下去嗎?生死只是一種存在的平衡方式,就象人要吃喝,也要拉撒一樣.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我心下叫了聲苦.我本來想找個心理學家指點迷津,卻碰到了一位高深的哲學家.雖然二者之間出入不大,但我現在更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安慰.我希望醫生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我小心地問道:"Doc,這世界上真有鬼嗎?比如人死之後,陰魂不散,作祟人間等諸種公案." 趙醫生問我:"你見過屍體嗎?" 我說見過:"是在火葬場裡,我爺爺的屍體,很僵硬,面無表情.但他看上去很安詳的.就象睡着了一樣." 趙醫生:"那你害怕什麼?這世界上哪有什麼鬼!人死之後,要麼是去了天堂,要麼是去了地獄.所謂鬼只是幻覺而已." 趙醫生說:"你現在心脈倒置,陽氣太盛,需要出點火氣.我給你開個藥方子." 我接過藥方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搬家"兩字.我說我不想再搬家了,我有戀舊癖.趙醫生沉吟一下,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家房子的租期也快到了,你把地址給我,我搬到你的樓上去住." 我喜不自禁,趕緊就把地址給了她.趙醫生說:"一個鐘點諮詢費是五十Bucks,一杯葡萄酒是四十 Bucks,加上稅一共是九十八塊錢." 我說那杯葡萄酒不是你請我喝的嗎?怎麼也算到帳上去了?趙醫生說:"誰說是請你喝的?那是療程之一!我只收Check跟Cash,不刷卡.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大腿是不是?要不要我把內褲也捋下來?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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