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似的女人和母雞似的男人

［英］D*H*勞倫斯

　 我認為世上有兩種女人，一種是溫順的，一種是無畏的。男人喜歡———至少是藉助文學作品———宣揚溫順的少女，她們對待男人的態度始終是：啊，對不起，好心的先生！溫順的少女、溫順的妻子、溫順的母親———現在這依然是男人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少數少女、妻子和母親的確是溫順的，另一些假裝溫順，但絕大多數女人不溫順也不想假裝溫順。我們不會設想一個熟練地駕駛着汽車的女人是個溫順的女人，可想而知她是無畏的。如果有溫順少女型的女議員，只會不停地說“啊，是，對不起，好心的先生！”，那可怎麼好呢？———當然，男議員中也不乏這種類型。溫順的外表肯定是討人喜歡的，它是女性的外在標誌，正如捲曲的美發，但它必須伴隨着內在的無畏。一個想在生活中取得成功的女性不得不無所畏懼，如果她同時具有嫻靜、溫順的外表，那她便是個幸運的女人：她是三個指頭捏田螺———穩拿。

　 伴隨着這兩種女性氣質便產生了兩種類型的自信心：有的女人像公雞一樣自信，有的女人像母雞一樣自信。真正時興的女人是公雞似的女人，這種女人遇事毫不猶豫，也毫不反悔，她們是現代型的。而老式的溫順的女人則像母雞一樣自信，即對何謂自信一無所知，她們安靜而忙碌地東奔西跑，下蛋、孵小雞，做着充滿自信的焦灼的夢。但她們的自信卻不是一種精神上的信心，而是一種身體狀態，非常愜意，但卻很容易因驚嚇或恐懼而喪失這一自信。

　 在雞身上尋找這兩種自信是非常有趣的事。公雞自然擁有公雞的自信，它早起打鳴是因為它自信天亮了，然後母雞從它翅膀下窺視着出來。公雞的權威是無可爭辯的，母雞們完全承認這一點。但當母雞找到美味時，她便以母雞的自信獨吞了———當然，如果有小雞的話，母雞是會急切地呼喚它們來共享的。

　 正如公雞會像下蛋似的咯咯叫，母雞也會像公雞一樣打鳴。母雞多少能裝扮出一點公雞似的自信，但卻不那麼從容，不像它表現出母雞的自信時那麼自然。她可以像公雞一樣威風，但那很費勁。

　 我覺得在這巨大的人類農場上正發生着同樣的事，只是如今所有的公雞都咯咯叫着仿佛自己下了蛋，所有的母雞都打着鳴假裝自己能報曉……

　 這便是現代女性的悲劇。她們變得像公雞一樣自信，將所有的激情、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某種努力和目標中，比男人更像男人……一年一年的實業發展，她猛然醒悟到自己虛度了一生。她失去了那可愛的母雞似的自信，那所有女性真正的幸福———其實她從未擁有過這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