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2) |
| 送交者: 野花花 2004年02月04日18:32:4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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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裡的妹妹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叫人疼愛的小點點。她和我越來越牴觸,但這並沒有影響她一次次支兌我的支票的情緒,並且花起來更加帶有報復心理。有一段時間我沒法和她直接對話,都是老爹轉達。據老爹講妹妹很是恨我,是我給她帶來了嚴重的自卑心理,儘管在學校里作得不錯,可一到關鍵時候還是會打躇,回到家裡就更別提了,全家都認為她不行,還不是和我比較的結果?我說她都念大三了還這麼幼稚,還跟你們說這些心裡話,足以說明她不成熟。你們也別再跟着瞎攙和。老爹就氣,說也不能都跟你似的,什麼也不和我們說,什麼都是好好好,就拿我當老傻瓜。我們連你怎麼出國的都不知道!我說跟你們說了有什麼用?你們能送我出來?爹就說在這一點上還是老六好,知道我們心裡躁得慌,什麼都跟家裡說說。我說你也得看她說什麼,有麻煩了,自己搞不通了,才來給你們說的,說的你們天天七上八下的,又幫不了什麼忙。 待了沒有多久,妹妹就又往家裡打了一個救急電話。妹妹血氣方剛的領導了一場和一名任課老師之間的鬥爭。按說入了黨,又擔任多種職務,具有豐富的政治經驗的妹妹不該犯這樣幼稚的錯誤,可她就是犯了,並且自己已經擺不平了。這位老師的口碑和水平是公認的臭,可人家都是背地裡議論,從不敢正面衝突。誰知妹妹跳出來了,寫了一封舉報信,署上了自己的大名投到了校辦。等反饋到系裡當然只能是領導口頭應承說某某老師會努力完成授課任務,請同學們放心。可這個老師可就沒有系領導那麼和善了。背地裡散出來只要我還在這個系裡,她某某某就別想及格,補考也別想及格。妹妹找到系裡,系裡又怎麼肯為了一個學生和一個老師搞翻。 最後妹妹還是想到了老爹,一個電話打來,哭哭啼啼的道出了事情的經過。已經賦閒多年,正臭無事可做的老爹立即精神抖擻的投入了這場鬥爭。給系主任打電話,給當事人打電話,還威脅說如果小孩的精神受到了刺激,他就要上北京了,他就是要看看這大學的教育有沒有真話可講。再說一個小孩子,還是你們的優秀學生,即使辦事方式不妥,也應該採取教育的方法,而不是報復,懲罰。經過爹這麼一折騰,還真搞定了,那個老師給了妹妹一個不高不低的分數,事情總算過去了。爹也由此豪情倍增,怎麼樣,你爹老了,但還有用!給我電話里說的時候震的電話刺刺拉拉的響。我就奉承他,行啊,有一手啊。 經過這一場,妹妹收心了不少,開始認認真真的學習,準備大四上半年的考研。沒想到在考研上我們又起了爭執。妹妹選的全都是些聽都沒聽說過的學校。她說她在他們班裡的聲譽那麼好,老師又那麼器重,她一定要考上。她的心理負擔非常重。我就說你根本分不清形勢。現在也就好大學,好院所的研究生還值得考一考。你再考一個這種小不拉子的研究生,現在的研究生已經飽和了,等你三年以後從這麼一個灰頭土臉的地方出來,拿個灰頭土臉的碩士學位,誰認你呀!我告訴你,你考這樣一個破學校,三年後的碩士文憑未必有你現在的本科文憑管用! 妹妹覺得我不可理譽,轉而向老爹大哭,說你們平時老是說我不行,怎麼到考研我就突然行了,就逼我去考這麼難的地方,這不是存心不讓我考上麼?我知道你們都不想供我了,我不考還不行!爹一聽立即投降,撫慰半天,說考哪都行,考上就是研究生了,還不都比大學生強!我知道這個消息後只有嘆氣,考好了,只要不是克來登大學,想必妹妹也不知道這所名校。 妹妹就報了一所新組合的南方大學。考研的時候要到當地去考。妹妹的南行成了一家人的牽掛。終於等來妹妹報平安的電話,說已經在學校的招待所里住下,學校里吃的用的都很方便,待會去看一下考場就回來休息。 第二天還沒到晚飯時間妹妹又打來了電話,還沒開口就哭了起來,說英語考砸了,她已經沒有信心再考下去了,她快要瘋了,她要馬上回家。爹一聽說這不行,怎麼也得考完。娘在旁邊急了,你就讓她回來!她心裡不好受!關鍵時刻二姐出馬,把妹妹狠狠的訓了一通,說,就當是一次平常的考試,更是一場考驗,反正你也不乞求考上了,就平平靜靜的去考完它。妹妹終於同意將考研進行到底。 妹妹回到家拒絕透露任何考試情況,仿佛那是一個一直流血的傷疤,不敢正視。我也打電話鼓勵她明年捲土重來。她說她要去找工作了,先去北京,然後去上海和廣州。如果還搞不定就晚些時候去深圳看一下。我建議她去上海,我在那裡有同學朋友,可以看看能否找到免費的學生宿舍。再說我在上海還留了些錢,這樣她就不用從家裡帶錢了。妹妹拒絕了,原因是她已經答應了一個好朋友同去北京,上海的錢可以轉給她。 我開始聯繫北京的一個同學,把妹妹託付給她。幾天后人家告訴我住處給妹妹找好了。我急忙把這個消息告訴妹妹。可妹妹並不高興,說她還有個同學,說好了一塊住旅館,這樣她一個人住我同學那就把人家給扔下了,除非我再給她同學也找一個住處。我氣得無話可說。我對爹說,你們家老六這是從哪又給咱找了個奶奶,幹什麼都得享受平等待遇。我說我不管了,你有錢就讓她住旅館去吧,反正她打算在北京呆一個月呢,好好算算你有多少錢。 最後妹妹在爹的斷錢斷糧的威脅下去見了我的同學,而把她同學安排在一個附近的旅館裡。沒過一周,妹妹就開始訴苦了,說住在那不行,其他三個她都不認識,人家又都是博士,她都不敢講話,晚上睡不着。人家她同學都搬到里人才交流中心近的地方了,她每天要跑很遠去找她。她準備搬過去跟她合租。爹一聽睡不好,又跑遠路,說,那就搬吧,注意安全啊。 妹妹找工作非常順利,有一個公司已經看過她的作品,同意和她簽約,剛開始的工資不是很高,一千多一些。不管怎樣,這是一個好的開端嗎,看多少大學生在待業呀。 緊接着就開始了那場非典風暴。我和家裡人十萬火急的要求妹妹離京,要麼回家,要麼回校。妹妹這次出奇的聽話,立馬就出逃了。等她到了學校好幾天,才告訴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扔在北京租的房子裡了,包括許多畢業文件。老爹那個氣呀,平時丟點被褥沒什麼,怎麼不把文件帶上就走呢?妹妹振振有詞,我反正已經有工作了,待幾天我就回去到那個公司作畢業實習,也省得重新找房子。我們也別無它法。可老爹一直為她那些在京無人照管的材料踹揣不安。 可後來形勢就變了。一是近期內根本不可能回京。別說回京,連家也回不了。再後來就是妹妹這邊的形勢也變了。她不想去北京了,她要等畢業後去廣州,聽說那邊的工資高。爹也制止不了她。我說等她去了廣州發現30元只能買碗面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北京那個爛攤子還得收拾。託了人去取東西。無奈房東說什麼也不讓拿。除非補上這幾個月的房租。想想人家也占理,就掏了這筆冤枉錢,把妹妹的畢業材料買了回來。 非典一過妹妹就去了廣州。也許是在此之前的威脅起了作用。我告訴她這三千塊錢是我最後一次資助你,你走出校門就要獨立了。無論你如何去找工作,我只會建議但不會再伸手了。後來知道娘為了我這番話傷心的哭了一夜,認為長大了的女兒撇開手不管她的小點點了。我並沒有為此心軟。我實在不能再去培養妹妹的嬌氣了。 妹妹去了廣州就定了下來。居家長鬆一口氣。妹妹好長時間裡記恨我。後來陸續的聽爹講她的工資還沒有北京的高,但她不敢換了。過的也很苦。我聽了不為所動,早就該讓她吃些苦頭了。可父母又牽掛了,她的身體照顧不好可怎麼辦? 後來妹妹終於有所改善,生活勉強維持。終於熬到年終。我還是可憐她,問她想不想去上海再看看,她拒絕了,說就在廣州待着了。轉過春節妹妹揣上爹給的幾百塊零花錢上路了。 妹妹走後爹長長的和我拉了一次。他說妹妹記恨我,人家那麼多人都是讓遠門親戚給搞出國的,她有個親姐姐怎麼就不能把她搞出來呢?其實她很早就想出國,工作只是不得以。 我聽了悲從心來。我無法理解妹妹。我無法向妹妹講述人在異地生活並不是傳說中的美麗天堂,何況,我只是微若芥末。 娘在一邊絮絮叨叨,說現在就愁老六了,什麼時候她長大了,成家了,他們也就放心了,這時他們晚年最後一樁心願了。爹也說他老的很快,想我,愁老六,頭髮早就白了,從今年開始牙齒也開始掉了。 我不知道如何開導他們,因為我無法把握妹妹。妹妹,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夠一下子長大呢? 按說,寫到這裡,應該寫完了,我不知道妹妹下一步會如何走。可又覺得沒有寫完,有許多話壓在我的心頭,吐不出,咽不下。提筆引起千般愁。我那懵懂的妹妹啊,如果哪一天,你看可這個你自己的故事,你能讀懂我給你寫的這些東西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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