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 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
當船剛從鱗波閃閃的大海中駛進還是一樣的藍綠色,但是水平如鏡的清江時,眼望兩岸在陽光下一片黛色的山巒,我不由想起了這首詞。當然此清江非彼清江,僅僅是因同名,但此時此地讀起來,似乎能寄託一種對故鄉以及親人的思戀。
清江從北雁盪山腳下流過,因海圖的比例尺太大,看不到也沒想知道它從哪裡發祥後流入東海。船從入海口溯江而上慢行了半小時後,拋錨在一條從寧波到往溫州的公路附近的河中央。記得當時那條公路準備修橋,我們的分隊正是給這個工程運送一些必要的物資。
當知道要去雁盪山的執行任務時,大家都很高興,這下可以去天下聞名的雁盪飽眼福了。如今三十年過去,時不時的還會翻看一些雁盪山的留影,但記憶中最深和令人難忘的不是那些陡拔峻峭、形態萬千、變化無窮的奇峰, 而始終是發生在小漁船上幾個士兵聊發少年狂的情景。
船停在河中,上不了岸,又無所事事 ,我就在駕駛台里看書。不時有手風琴聲傳來,忽遠忽近,還夾着人聲。感到有點奇怪,打開艙門一看。原來槍炮兵田陸和一個剛來不久的北京新兵坐在在一條小魚船上唱歌,謝星輝拉琴,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搖櫓。還真讓人覺得有點羅曼蒂克的味道。
見此情景,我心也發癢,忙離開航海室跑到甲板,向他們招手,想到那條小船上去玩玩。再說從小我就對搖擼的小船有興趣。但是,他們幾個只顧自己得意,根本不理。這時又有一條船划過來,也是一個少年,船上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原來,海軍艦艇的到來,也讓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漁村的少年們有了新鮮感和好奇心。我和另外兩個夥伴上了他的船後,對少年打着手勢,要求試一試划船。等搖起來,才知道什麼叫做難。由於不得要領,人除了白費力外,船隻會在江中打轉。無奈,只能重讓少年掌船。
等兩條小船靠近後,不知誰先撩起江水潑人,於是兩條船之間開始了水戰,儘管是初夏季節,水弄在身上還是有點涼意。坐在船頭的那個孩子,不僅被水弄濕了衣服,也被這種突然爆發的戰鬥嚇得哇哇的大哭。然而那兩個搖船的少年可有了勁,拼命施展自己的划船技術,以便占據有利位置。所以,只見兩船糾纏在一起,打轉,追捉,水花四濺。遠處艇上的士兵們看着哈哈大笑,聲音在江面上迴蕩,不用說,艇長和指導員,都呆在自己的艙室里不出來了。直到,艇上有人喊,停下停下,人家小孩子都嚇哭了,水戰才停下來。互相一看,所有的人都成了落湯雞。而那無辜小孩,濕淋淋的還在船頭抽泣。
蘇軾的江城子詩曰: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一個人過中年的人都會興起,做出少年喜樂的事情,何況我們那時不過是二十左右的青年,雖然有紀律的約束,但少年的天性依然存在,只要遇到合適的環境和土壤,就會萌發。
只是可憐了那受了驚嚇的小孩,不知道他現在還記得不記得這讓自己無端被弄濕全身而大哭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