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
玫瑰的花期漸漸地過了。園裡花繁葉茂的景象不再。陵不和我聯絡也有些時日了。
想他左有拙荊右有嬌娘,灌辣椒水,跪搓衣板,入溫柔鄉,行雲雨好,必定酸甜苦
辣人間百味輪番品嘗,如我這樣只是坐而論道的紅顏知己自然得旁邊擱置起來,無
暇顧及。而我縱有瞧戲的熱情,可演戲的躲遠了,就便是無聊之至,我也不會硬生
生地湊攏了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一日黃昏時分,忽然風起,繼而暴雨滂沱。樓里已沒有了其他的人。我且獨享這一
刻的清冷,呆呆地瞧窗外的雨。
電話玲聲在這時響起,繼而陵溫和的聲音傳過來
“小冬?”
“陵,是你。久違啊。”
“忙些什麼?”
“無事忙。怎麼有空?”
“我來接你?”
“如何有這等好心思?”
“你車子不是泊河南嘛。”
“多謝你的好心。那麼我在門口等你。”
我當然會以小人之心來揣度陵的此番好意,只是得耐一耐性子,等陵自己來講。
不出所料,陵的臉展現在我的面前時,添了些微滄桑的痕跡。我這樣用滄桑,怕是
有點言過其實。確切地說,只是額上添了幾縷皺紋,而臉上的絡腮鬍沒有清刮而已。
陵的臉倒仍帶着慣常的一抹笑意。
我和陵噓寒問暖一番,又張三李四王五不着邊際地聊過。車,卻是早已開過了河南
的停車場,在郊外的道路上行着了。
雨依然下着,烏雲也仍然還很厚重。陵終於忍不住,切入正題。
“小冬”
“嗯?”
“你覺得淑珍是怎樣的人?”
“那得請你告訴我啊。”
“你說說你的感覺嘛。”
“嗯,那我瞎說,你不必當真。我也不說她的好處,因為你比我更了解。”
“淑珍麼,看她目光,決絕得很,大約是很烈性的女子。我行我素,不太好和人相
處的。愛你恨你不會拖泥帶水的。”
“倒叫你說着了。”陵嘆口氣。
“知道嗎,淑珍她,”陵欲言又止。
我並不開口鼓勵,陵到底還是接着說了。
“淑珍常用刀割自己。”
“不要危言聳聽。”
“是真的。昨日和我吵架,她生氣,去取刀,”
“啊,虧得不是殺你。”
“是啊,嚇我一跳。後來知道她是用刀劃自己的胳膊。我奪了她的刀,握住她的胳
膊,發現她左胳膊上有好些刀痕。”
“怎麼回事?”
“她說是從前不高興時自己割的。”
一道電光從天際閃過,緊接着是隆隆的雷聲,似乎震得車底的地也抖了一抖。我和
陵都噤了聲,望着窗外瀝瀝的雨。
“陵,你得當心啊。太太知道你們的事嗎?”
“還不知道吧。不然她會殺了我的。”
“那倒不見得。不過你們如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淑珍說讓和老婆離婚。她說喜歡我的女兒們,所以孩子我們都帶着。”
“你真的愛淑珍?”
“我,我不知道。還是很喜歡的。”
“你不愛你老婆?”
“我老婆,她,”陵囁嚅着,轉過臉看我,
“我知道,你要說你老婆不溫柔,不賢淑,不做飯,不理家,不漂亮,脾氣還不好。
是不是?”
陵乾乾咳嗽兩聲不再說話。
我是見過陵太太的。北方的女子,豐滿健壯,說話大聲大氣。雖然缺些溫柔嫵媚,
但也決不顯得粗蠢。反倒是一副闖世界的英勇氣慨。比之淑珍,倒是少了一分兵氣。
我總覺得淑珍的柔弱外表下掩着很重的殺氣,這樣的女子招惹不得的。但於熱戀着
的陵,這樣的話,我還是不說的好。雖然我們是朋友,但世間的許多事只能靠自己
去體味了。
陵說有些怕淑珍,覺得她似乎心理不很健康。又說,淑珍的諸多好處是從前不曾體
驗過的,捨不得就放棄。後來陵又說和淑珍計劃着一起去台灣某事,問我意見如何。
我說“陵,你現在是豬油蒙了心,還是不要想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