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橫塘(14)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2月07日15:38:0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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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四 在回“鏡閣”的時候,雨下得大了。在油壁車上,小小依偎在我肩膀上,臉上浮動着一絲淡淡的微笑,顯得楚楚可憐。她的笑意使我的情緒變得更加糟糕,因為她的笑容不是衝着我來的,而是衝着我承諾了將她和阮郁合葬這個誓言。我知道,兩年以來,她一直是為了阮郁活着,一知悉阮郁已死,她就不把自己當人了,因此從來不隨便跟人上床的她,這半年來卻為了孔方兄,不惜拋棄貞潔,出賣肉體。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件異常痛苦的事。而我呢?她讓我目睹了她淪落的全過程,目的無非就是讓我的靈魂震撼。我其實只是他們倆之間的一個鍥子,而且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此時,我真為自己感到悲哀。只因為了一場功名,居然被捲入了這個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回到“鏡閣”,我們敲了一陣門,也不見賈媽出來開門。我們心下納悶。我爬上了一株松樹,然後跳到院牆上,翻跳到院裡,開了門。那賈媽果然不在了。小小說道:“都怪我今天走的時候沒跟她說清楚,她以為我們倆要成親去了,所以就走了。她跟我相依為命了五,六年,自然捨不得我出嫁。”我心想,象這種女人還是早走早好,都把自己當人了。做奴才的往往比做主子的更看重身份。 那個晚上,小小第一次用她的那張油光發亮的黑琴,為我彈奏了一曲稽康的《楚明光 》,調韻哀雅,與那窗外的淅瀝雨聲,交響成趣。我在燈下凝神聽着,手裡把玩着竹笛,心緒重重。 琴繫於心。如此悲愴的琴曲,也只有此時心境中的小小才能彈奏的出來。直覺告訴我,在我離開杭州去建康之後,小小的命運將凶多吉少,因為她已經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因此將後事都交給了我。在見到蕭衍他們之前,她至少還有一線希望,所以她才會對我如此厚愛。現在她是絕望了,因此她將所有的夢幻,都寄托在我的身上。這一點我心裡十分清楚。 人難道就是為了一個“情 ”字活着?對我可能不然,但對小小來說卻可能是必然。看來人活着的目的是大有出入的。 小小一曲既罷,過去關上了窗戶,說道:“鮑郎,今夜就你我二人,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知道,她現在想給我的也就一樣東西,那就是性,而不是真實的情感。她的這句話使我變得更加猥瑣,好像我真的就是個登徒子似的。我在這方面二十多年都過來了,還差這麼一個晚上?這時,我突然產生了一個抱復的念頭,我要小小把衣服全都脫了,我想看看這個令天下男人神魂顛倒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獨特之處。這個要求剛出口,我全身都莫名其妙地興奮了起來。想想看,天下第一美女的胴體,馬上就要裸陳在我的面前! 小小二話沒說,當着我的面,便將身上的衣服,笑盈盈地一一解脫開來。我看得目瞪口呆,喉嚨發乾。這真是個天生尤物!這時,我的目光移到她的肩膀處,只見那裡刻着一個耳朵大的河豚的頭象。我一下子驚呆了,這頭象我好像在哪個夢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是在哪一場夢中。我費勁地想着,思路象脫韁的野馬,四處亂竄。 小小過來抱住了我,坐在我的膝蓋上,說道:“鮑郎,今夜妾身願以身相許。” 我心裡想到了阮郁,還有那些擾我清靜的男人,那話一下子就蔫了。我仔細地看了她肩膀上的河豚頭象,心想,這個女人我以前肯定在什麼地方見過,但是在什麼地方呢?難道真是在夢中?可是夢中我怎麼能如此清晰地夢見她肩上的河豚頭呢?!我覺得腦袋快要分裂開來了。 於是我輕輕推開了小小,然後拿了笛子,坐在窗下,吹了起來。小小有點意外,她沒想到天底下還有拒絕她的男人。不過,她可能對我的誓言更有信心了。 我的笛聲如泣如訴,這是我吹過的最好聽的曲子,我吹着吹着,不禁淚落如豆,胸中塊壘,逐漸凝結。小小聽着聽着,便也淚流滿面了。我們這是同病相憐,因此才成了知音。也就是這一刻,我更加堅定了自己這輩子必須遠離女色的決心。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小小是魚,是我曾經謀生的對象,但功名卻是我的熊掌。我要為了功名活下去。 這是個尷尬的夜晚。後來我喝得大醉了,躺在地板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小小便將一袋的錢給了我。我知道我該走了。這一去建康,不知凡事能不能盡如人願?我離開的時候,小小一直送我到十里之外,我下了油壁車,走到幾十步之外時,回頭一看,只見小小正朝着我笑着,滿臉是淚,如雨打梨花,春色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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