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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之說ZT
送交者: 穿MJ的刺蝟 2004年02月09日13:42:4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有人曾經問我,你喜歡什麼樣子的人?我就很老實的回答說,我喜歡大眼睛、長睫毛、娃娃臉類型的人。然後這個老兄就一本正經的批判我說,你好色啊。我仔細的反思了一下,或許我還真的是好色。然而在這個年頭,究竟有誰敢說自己不好色呢?假如有兩個人要你選擇,這兩個人都生性善良,為人誠懇,其中的一個人很好看,而另外一個人不夠好看,現在我叫你選擇一個作為戀人,我想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那個好看的。是的。我們為什麼不順便好色一下呢?
  當然,我喜歡娃娃臉、大眼睛、長睫毛不僅僅說明我好色,或許還可以說明其他很多問題。比如說或許是因為我童年時代的經歷有所匱乏,或許是因為我小時候太喜歡爬樹、打架以致於缺少比較溫和的玩伴,或許是因為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我認為有着娃娃臉、大眼睛和長睫毛的人更接近天使的容貌。這就說明了一個道理,好色既可以是一種本能,同時也是源於一種心理需要。
  好色當然不是一種個人品位,我們的老祖宗也相當的好色,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個“東施效顰”。當西施胸口疼痛的時候,她就捂着胸口一臉痛苦狀的從街道上走過,我們看見了,我們充滿哀憐的說,天啊,她是多麼的可憐啊,多麼的不幸啊。然而一旦換上了東施,我們就惡狠狠的想,這個死婆娘,她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神情?她乾脆疼死算了。所以說,美麗的人是有權得心臟病的,同時美麗的人是有權皺眉頭和呻吟的。而作為一個醜陋的人,或許你可以得心臟病,但是你不能到處亂跑,你最好在你家的廁所里突然死亡。這是個殘酷的說法,但是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同樣的例子還有賈寶玉。我一直認為賈寶玉的身上寄託了曹雪芹的很多夢想,比如他也希望自己是個可以盡情遊蕩在女兒國里的人,比如他也希望自己是個很美麗的男人。其實仔細考究,賈寶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偷嘗過兩次禁果,搞過一兩次同性戀,一貫腳踩着幾條船,有些娘娘腔,屢次以吃別人的胭脂的藉口偷吃別人的豆腐,文不能驚世,武不足以扁人,一犯了錯誤就飛快的去尋求老太太的保護。當然他也有些小優點,比如有着小小的才氣,有着小小的善良,有着小小的理想主義和自由主義情素。但是這些優點都解決不了大問題。我在想,假如這個賈寶玉長得很難看,比如禿頭歪嘴、一臉黑斑,齙牙凸眼、手似雞爪,我們還會喜愛這個人物嗎?
  某一天我看了一部電影,然後我就豁然開朗了。其實我前後看了三次,最後一次中途睡着了,但是在關鍵時刻我又突然醒來了。以前我不敢說自己喜歡看那部電影,是的,那電影叫做《泰坦尼克》,我一說我愛看,就有一堆人興奮的指責我庸俗、膚淺和缺少不同凡響的品位。但是我就是頑固的喜歡看。什麼是最完美的愛情悲劇?這就是最完美的愛情悲劇——在一艘號稱最豪華最美麗的巨輪上,一個美麗的年輕男子邂逅了一個美麗的年輕女子,然後迅速萌發了美麗的愛情,在經歷了一次美麗的偷情後,這艘巨輪承載着這段短暫的愛情沉沒了,而在沉沒的過程中,還不經意的向我們展示了人類身上最美麗的道義和情感。還有什麼比這令人傷感?在我看來,以上的因素是缺一不可的。假如這段愛情發生在一輛破爛的驢車上,然後那頭驢一不留神把車子拉進了山溝里並砸死了這對戀人,那麼就缺乏了那種徹底毀滅的力度,反倒是多了一絲滑稽的色彩;假如男主角不夠美麗或者女主角不夠美麗,抑或兩個人都不夠美麗,那麼我們更可能把這視為簡單的偷情而非愛情,當巨輪沉沒之時我們也未必會痛心疾首;假如巨輪沒有沉沒,而這對男女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然後男人變成了一個酒鬼,女人變成了一個黃臉婆,然後兩個人整天打成一團,最後死於某次意外,這樣死不象是毀滅,更象是一種解脫。所以說,這部電影和生活無關,和美麗有關,和愛情有關,和我們心中潛藏的夢想有關。
  最有說服力的例子是戴安娜之死。我在想,假如戴王妃是個滿臉橫肉、嘰嘰歪歪的女人,世界上的人會如此悲傷嗎?
  也有人說,戴安娜還不夠漂亮,她只是個看上去還順眼的女人而已。這就說明了另一個問題,美麗和漂亮是兩回事。我所說的大眼睛、長睫毛和娃娃臉,這只是漂亮的一種。美麗還包含着其他的很多要素,比如說氣質。有一種觀點認為,一個40歲的人需要為自己的容貌負責了,比如說,一個常年喜歡微笑的人的容貌通常是很舒展的,他的皺紋要少於同齡人;而一個喜歡擠眉弄眼的傢伙,他的臉上通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皺紋。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雖然不漂亮,但是他們卻足夠美麗。比如說張曼玉就不漂亮,但是她足夠美麗;梁朝偉也不漂亮,同樣他也足夠美麗。那隻叫史奴比的小狗也不漂亮,但是它足夠美麗。當然也有一些人雖然漂亮但是卻不美麗。以前我和同時喜歡去一個小餐廳吃飯,那家小餐廳的環境不錯,所以也經常有一些身份可疑的女子光顧,而且是一來就是一群。她們都穿黑色的衣服,而她們的五官是很漂亮的,所以我的同事就被搞得很興奮很激動。然而她們一張嘴就壞了:“????啊!老娘昨天借你的錢,你????忘記了?”當時我們都嚇了一跳,我們的表情就仿佛是大白天撞到了鬼。
  所以說,容貌是一個重要問題,但是不能代表全部問題。我曾經苦口婆心的勸一位朋友說,你何必太在乎對方的容貌呢?她現在是漂亮,然而這又有什麼用?等到某一天,她牙也掉了,頭髮也白了,腰也彎了,皺紋也出來了,滿臉老人斑,一身下墜的肉,你還愛她嗎?你還不如找個電線杆呢,那東西皮膚光滑,並且五十年不變。同時我也苦口婆心的勸另一個朋友說,你為什麼不換身衣服?你為什麼不把臉弄得乾淨一點?你幹嘛把自己搞得象個老巫婆一樣?你現在不抓緊時間美麗一下,等你牙也掉了、頭髮也白了、腰也彎了,你再花枝招展的跑出來見人,那不成了老妖精了?
  我在於這個問題上是心情複雜的。我突然想起了一句廣告語,我們一直在努力。我看到很多臉色陰沉的中年婦女走進了美容院,她們費力的拉皮、瘦身或者割一個雙眼皮,我認為她們本質上是失意的。我也看到一些年輕的孩子把自己的頭髮染得象太陽一樣燦爛,假如這是個男孩,他有可能穿着一件肥大得不能再肥大的褲子,然後一臉頹廢的在街道上行走。按照時髦的說法,這樣子很酷。我反對穿這麼肥大的褲子,但是我並不反對酷,假如叫我重新來過的話,我也要惡狠狠的酷上一次。可惜我只短暫的酷了一年,在同學們的批評下,我大部分時間穿得象個童子軍。
  網絡上的人都喜歡向別人討要照片,所以我認為除了滿足好奇心之外,這其中也有些好色的成分。我的一個朋友很缺德,人家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把照片給他看了,他看了後就很嚴肅的批評對方說:“長得難看不是你的過錯,可你難看還不找個地方躲起來,你跑出來四處嚇唬別人就是你的過錯了。”其實,長得難看並不是人家的過錯。我批評他說,是你的錯,首先你的期望值過高,其次你的神經不夠堅強,第三你只習慣看一張臉皮,你看不到這層皮下面的內容。某次我也居心叵測的給別人發了一張假照片,那照片上的人的確不怎麼好看,結果對方窮凶極惡的按照那個說法訓斥我,叫我不要四處嚇唬別人。我嘿嘿冷笑,說,靠!你以為你是張栢芝啊?我還趙本山呢。
  所以說,難看的人不是可恥的。蔑視難看的人才是可恥的。王小波死後,他老婆李銀河寫了篇文章悼念他,說,我們當時很困惑,兩個並不美麗的人會有愛情嗎?看到這裡我看不下去了,我想說,你是美麗的,你們都是美麗的。我不掩飾自己的感動。我曾經對另一個據說並不美麗的人說,你不要着急,你不要緊張和沮喪,每一個人一生中只會愛某一個類型的人,所以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絕對的美麗,也沒有什麼是絕對的美麗。在真心愛你的人的心中,你就是天使了。只是他還沒有出現,某一天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他就會竄了出來,並飛快的牽住你的手。
  我這麼說是有根據的。當杜拉絲年邁的時候,她變成了一個毫無姿色可言的老太婆。然而還是有人深切的愛着她,那是個30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據說還是個同性戀者。杜拉絲死後,那個男人還在堅持不懈的給她寫着情書,而他也被公認為是杜拉絲最後一任丈夫。杜拉絲是個自信的女人,她在自己的作品裡早就預示了真正的愛情,按照她的判斷,美貌固然令人喜愛,然而若干年後,你將會更加熱愛我飽受歲月摧殘的容顏。她是正確的。而與杜拉絲的被歲月顛覆和沉澱的愛情觀相比,如今我們對於美麗的追尋是何其急切、何其惶恐,又何其茫然。因此說,作為一個生活深處行走的人,我們的肉身是沉重的,我們的靈魂卻是輕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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