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六

沈約帶着我，來到烏衣巷左近的一座高大的府第前。我抬頭一看，只見大門上方掛着一塊題寫着“蕭府”的牌匾。我心下一緊，思忖道：“這裡可能就是蕭衍的府第。這下子怕要露餡了！”

我們進得蕭府，那蕭衍剛剛起床，伸着懶腰，打着呵欠，高聲吟誦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我心想，這蕭衍還真會附庸風雅。他這府第要是草堂，那我住的客棧簡直連狗窩都不是了。

那蕭衍一見到我，有些意外，大老遠便高聲喊道：“這不是鮑兄嗎？你怎麼上這兒來了？”沈約愣了一下，對我道：“你原來是鮑兄啊？！難怪卦算得那麼准！在下都被你瞞過了。”蕭衍笑道：“就憑沈兄你那對半瞎的招子，都跟蕭寶卷那腦袋瓜差不多了。”我愕然道：“敢問誰是蕭寶卷？”沈約道：“便是當今皇帝！”蕭衍從鼻孔里嗤了一聲。

沈約道：“不瞞鮑兄，這中興帝寶卷實是個無道昏君。他無心治理國家，卻整天在宮裡胡鬧，醉生夢死。整天玩捉老鼠，跑馬的把戲。你知道時下流行的‘步步生蓮’這典故的出處嗎？”我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沈約道：“就是這個蕭寶卷在宮中以黃金鑄成蓮花，貼在地上，然後讓他的寵妃潘美人在上面輕曼行走，謂之步步生蓮。”我說道：“這真是荒唐至極！難怪我等士子沒有出頭之日！”蕭衍嘆口氣道：“蕭某也正為此憂心忡忡哪！如此下去，國將不國了！”

我心下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原來蕭衍想取寶卷而代之！我迅速掂量了一下利害關係，大聲說道：“似這等昏君，蕭大人何不取而代之？”蕭衍嚇了一跳，忙拉住我的手道：“鮑先生，且容我們到內室密談。”

我們到了內室，蕭衍以上賓之禮待我，延請我上座。蕭衍問道：“鮑先生對當今朝政可有高見？”我問道：“蕭大人可曾讀過《孫子兵法》？”蕭衍道：“只聞其名，其實未曾拜讀。”我說道：“孫子云：善用兵者，當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大人如今羽翼豐否？”蕭衍沉吟一下道：“尚未豐滿。”我道：“如此大人切勿顯山露水，當靜如處子。然後慢慢清君側。不知當今朝中哪位大人權力最大？”蕭衍道：“自然是那阮道了。”我微微而笑了。蕭衍想了一下，也笑了起來。沈約跟着笑了。蕭衍跟沈約道：“沈兄，事成之後，你繼續主編你的《宋史》，至於齊史，你就免了吧。”沈約皺眉道：“為什麼？有了上文就沒下文了？”蕭衍道：“你什麼都知道了，還編什麼史？！歷史本來就是瞎編的。”

自此我便在蕭府住了下來，實際上成了蕭衍的貼身謀士。我的《山中集》也逐漸流傳到了文士圈子中，於是名聲鵲起，好事者稱之為“中興體”，起而效仿者甚伙，建康為之紙貴。半年之後，宰相阮道因佩劍入朝，被御林軍斬殺於午門前，中興皇帝為之骨怵，有三天時間不敢上朝。蕭衍帶領文武百官強行入朝，逼蕭寶卷出朝，接見群臣。蕭衍則立於君側，群臣三呼萬歲，寶卷面如土色。

蕭衍回府之後問我道：“先生，然後呢？”我沉吟一會道：“大人自覺已得民心否？”蕭衍想了想道：“未也。”我獻策道：“大人可以你的名義，減稅三年。反正減的是他寶卷的稅，做的是你的人情。”蕭衍於是布告天下，減稅三年，百姓大悅，盛讚蕭衍。蕭衍又問我道：“先生，然後呢？”我問道：“那蕭寶卷可有什麼不良嗜好？”蕭衍道：“其人頗好女色。”我說道：“大人可於江南一帶搜羅美女若干，須得身體強壯，然後授以房中之術，再進獻與寶卷，供其淫虐。另外，我再作些色情詩歌，染他眼目，一年之後，必將大功告成。”蕭衍大喜，馬上派得力的手下去辦了。

寫宮體詩的時候，我頗費了一番躊躇。因為我至今沒有過性經驗，不知如何表達性快感。但這難不倒我，我有《玉女心經》。我照着書上的描述，稍作加工，一下子便寫了十首出來。其中一首是這樣寫的：

“ 妾是藍田玉，日來欲生煙。平生愛橫臥，晶瑩讓人憐。更有一點紅，妙處不可言。夜來涼風緊，擁衿未成眠。誰知閨中女，思君淚漣漣。若得青鳥來，或可探深淺。”

蕭衍看了點頭道：“這詩下流是夠下流了，不過他寶卷懂得個中三昧嗎？”我說道：“他肯定看得懂的。我還將這些詩度了律，到時讓那些美女在寶卷面前歌舞起來，他不暈頭轉向才怪呢！另外，這些美女還需培訓一下，最好個個冶盪無比。”蕭衍道：“要不這事就由先生來調教？”我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第一，在下尚要輔佐大人，豈能在陰溝裡翻船？第二，在下並不知閨中之趣，只怕到時反而點金成鐵。不過，那謝眺倒是個上佳人選。”蕭衍扼腕道：“可惜玄暉他外派做官去了。我可以請我的朋友范雲來做教授。他也是當初的‘八友’之一，在這方面有兩下子。”

兩個月之後，蕭衍將一干美女與宮體詩送給中興皇帝。皇帝大喜過望，馬上封蕭衍為上將軍。

蕭衍問我道：“先生，然後呢？”我說道：“大人已然大權在握，我們可以外出釣魚了。大人在皇族中看好誰人？”蕭衍道：“江陵的蕭寶融與我關係甚好。”我道：“如此，我們便上武昌釣魚去。”蕭衍道：“那麼，用什麼為藉口呢？”我說道：“以鎮守中原為藉口。”

於是，蕭衍懷裡揣着上將軍之印，帶着他的五萬精銳部隊，逆江而上，去了武昌。我備了幾把上好的竹竿，也跟着去了。沈約留在了建康。那蕭寶卷見蕭衍走了，大大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