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郪江古鎮

直到幾天前，才知道郪江鎮竟是先秦時期郪國的都城遺址，已承載了兩千多年的歷史厚重，而當年，我卻是身在其中，一無所知。

那時，什麼郪王墳，崖墓，真的是聞所未聞。記得，曾經望着那些奇怪的山洞，如今的漢代崖墓，問過當地人，那是什麼洞。別人說那是蠻子洞，我就認為是古代苗人居住留下的遺蹟了，哪怕曾鑽進過洞，仔細瞄過幾眼，也看到過裡面刻有比較粗糙的圖案，竟從來沒懷疑 若是居住之地，為什麼如此的乾淨而沒有煙熏火燎的痕跡。說明絕大多數人的思維都是先入為主，很難脫俗。

羅馬帝國的消亡，讓文明丟失或蒙上了灰塵，西方人又走進愚昧和混沌。文藝復興運動，才讓光輝逐漸從現，並向前邁進和發展。我們好像經歷了這麼一個短暫而相似的年代。我不想參考那些詳盡的對郪江古鎮描述，以免它影響自己曾經的感受。哪怕這樣的描述幼稚，粗糙，殘缺。

    從前，成都通往三台的官道和今天完全不同，在地圖上看，從雲台觀的正西就是成都。所以驛道既要過雲台觀也要過古鎮郪江，走出 鎮子往西  ，沿河的 古驛道上的石板還在，多數不是斷成幾塊，就是殘缺不全的鑲嵌在土裡，坑窪不平，凹凸畢現。

    生產隊和古鎮隔河相望，走過九龍橋向左沿郪江河半里路，再通過另一座錦河上的木橋，兩三分鐘就到。

    古鎮坐落在郪江河與錦河的交匯，那裡有一座吊腳樓，由一片茂密的綠竹簇擁。那竹子和通常農戶周圍的青竹或毛竹相比，細矮，嬌柔，微風一起，輕輕地搖拽。錦河上的木橋緊挨吊腳樓。 若晴空當照，踏上木橋，置身於藍天之下，青山和綠水之間，會產生一種飄然。猶如烈日下乾渴的路上，一片雲給了短暫的陰涼。又像一顆焦灼的心，猛然湧進一股清流。

    古鎮的街道，由石板和條石切成。寬大的房檐為躲雨和遮陽的鄉人提供了方便。兩邊房屋的牆都是木製，擁有雕花鏤刻的門窗。那景致就像講宋明時代的小兒書裡面的插圖。善於思古幽情之人，光顧了這裡，說不定魯提轄三拳打死鄭關西的故事，從此會融入此處的街景，變得更加栩栩如生。

    鎮上只有一條街道，兩頭都修有廟宇。每個廟宇都築有戲台。沒看過戲台上演戲，到看過戲台上放電影。街上有一個小藥鋪，一個飯館和一個裁縫鋪。以及一個小小的雜貨鋪。街的中部也有的一個廟，後來用來做了的糖廠，一部榨機把甘蔗水榨出來送到大鍋里用火熬干，就製成了紅糖。當時，那是古鎮上唯一有點近代氣息的地方。

    鎮上藥鋪的抓藥人，又高又瘦。他原是縣城的知青，工作後分配到這裡。還記得他那一手抓的本事，不管什麽藥，抓到一個精巧的小稱上，一抓一個準。也記得裁縫鋪老闆，比老闆娘矮，老帶着花鏡。老闆娘說話 聲很大，走路八字 ，胖胖的，若把她兩腿鋸了，活像一個不倒翁。在那個營養不良的年代，富態的樣子應屬於百萬挑一。

    古鎮和其他地方一樣，周末兩天集市。一到日子，古驛道上人流不斷。人們肩挑手拿。帶着要出手的貨物和趕着家畜來到集市。木橋旁的家畜市場，沒有街道上的吵雜，幾乎聽不見砍價的聲音，買賣靠得是手和眼睛。要賣的人，牽着自己的寶貝，默默地站在那裡，當有人看上了後，會上前打探。出價用的是手指 而不是嘴，抓住出價人的手指就知道多少。兩人貼的很近，以免其他人聽見。所以這個市場裡遊走的人應該都是行家。看到這種帶有啞劇味道的交易，頗感有趣。

    一天中午，去古鎮買東西。聽見飯館裡有人在大聲吼叫，走進去一看，一張桌子旁，一個人正在強迫另外一人吃東西，周圍還有好幾個看客。原來一個人說他能吃下十碗麵條和十個饅頭（總共4斤）。另一個人不信，於是他們打賭，扔下手裡的活，來到飯館。當時桌上還剩一碗麵條和兩個饅頭沒動，但那人已實在吃不下了，可能賭前沒有限制條件，所以有意拖延。而另一人不讓他停歇。在強迫他繼續吃完。

     那人坐在凳子上，臉色有如褐土，幾乎可和豬肝相比。只見他張着嘴像是在爭辯，但聲若游絲。微弱的氣聲，不像是從他的喉嚨里發出，到像是從一個遙遠的地方，隱約飄來。當時，似乎覺得死神正在向他招手，於是，我趕快轉身走了出去。若是那人能幸運地逃脫，他可能不會再做這種愚蠢的事了。

    飢餓讓人鋌而走險，有人搭上他人的生命和財產，有人直接用自己生命來下賭，求得一飽。窮困和飢餓千百年就在中國大地上如影相隨。要不，何來“民以食為天”，要不“吃飯沒有”，為何又會成為日常的問候語。而歷史上又為何有那麼多的王朝更替和農民造反。

    現在，古鎮儘管已成了歷史名鎮，那些漢代墓崖也受到了國家重點保護，但從照片上看 ，那些民居和廟宇更加殘敗，透着無奈和淒涼，坑窪的路面似乎也難已再 馱動歲月的滄桑。

龍頭龍尾已不在，轉過竹林曾是家

街道更加破舊

在這裡站着看過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