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綠林和土匪

    自古，土匪就聚嘯於山林。打家劫舍，以此謀生。在官府的眼中，綠林和土匪沒有什麽實質區別。只有百姓把他們看待不同。打富濟貧的才叫綠林好漢。

    龍泉山脈海拔一千多米，狹長，橫貫南北。雲台山屬於龍泉山脈的最邊緣。這裡，茂密參天的林木，和溝壑縱橫的山川，是綠林或土匪生存的理想之地。若你現在看到山上林木稀疏，也許不知道60年前，幾乎每座山都是古木森森，綠蔭環抱，人入莽林，蹤跡難找。

    當然，再回頭兩百年，由於連續長達四五十年的戰亂，人口十去八九。連良田都長滿了大樹。 那時，虎狼成群，竟有人不得不和老虎同住一條街上的歷史記載。

    民國時代，當地幾縣交界處，有一著名的慣匪，姓林名毓森，出身袍哥，本事非凡，有百步穿楊的功夫。老一點的人幾乎都知其人。但一提到他，又似乎吞吞吐吐的環顧左右。出於好奇，在和老農們一起幹活歇息時，想聽聽他的故事，但是他們都不願說。所以僅得到一點殘片斷章。

    民團鄉丁和憲兵隊收捕林匪無數次，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難以捕獲。一次，他和10多個土匪，喬裝去鄰縣的象山鎮搶劫。他們擔着柴草，把槍藏在裡面，因為漫天要價，一擔柴草也沒有賣，等到下午散集了。就擔着進街去，丟掉柴草，拿出槍朝天打得呯呯啵啵的響，嚇得街上的生意人四處躲藏，他們趁機把商店洗劫一空。

    共產黨當政以後，慣匪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慢慢就和以前的敵手走到一起， 1950年5月，土匪和當地舊勢力一起舉行了暴動，攻下了區政府。據說，區政府有縣大隊一個中隊據守，大門幾挺機槍，不停的掃射。土匪和那些烏合之眾，根本抬不起頭。在僵持中，林匪狠狠吸一代煙，在機槍停歇時，大喊一聲，“看着，我林毓森來了。”。然後提着槍，跑，滾，爬的沖了上去，機槍很快被他打啞，區政府就這樣給攻下來了。在攻打下了區政府後，幾千人一起又準備去攻打縣城，結果被日夜兼程趕來支援的解放軍給消滅了。查看歷史文獻，當年增援的解放軍，還是由胡耀邦親自帶隊指揮。

    林匪後來被捉住槍決，有人說，抓他時，他不但撈夠了本且還賺了兩個。為什麽有貧下中農會同情這個土匪？ 是兔子不吃窩邊草，且略施以小惠，還是窮人本來也沒什麼油水，而不搶他們？若真如此,時光倒流三百年，林匪這種人物，也算一個英雄豪傑，只是他生不逢時，或死錯了時間。

    川北著名的好漢刁玉甄，是一個真正的打富濟貧的綠林豪傑，他活動範圍有好幾個縣，手下有幾百人槍。被改編成電影《讓子彈飛》的小說原著中的張麻子, 設計巧奪不義之財和攻破碉樓 ,絕對有刁玉甄的影子 。馬識途寫這篇小說時,對刁玉甄應該是比較熟悉的.

    當年，雙槍老太婆陳聯詩的丈夫---廖玉璧，做兵運工作時，就看中了刁玉甄。後來廖做了刁的軍師。1935年國民黨正規軍把刁玉甄的大部隊滅了，廖玉璧被抓住砍頭示眾。兩年後,也就是1937年秋, 刁玉甄和手下數十人被保安團包圍，激戰 後，終因不能脫身而開槍自殺。

    廖陳夫婦都是早期共產黨員，由於刁玉甄的隊伍，從沒有打出過共產黨的旗號活動。廖玉璧的烈士身份一直到80年代初，才予以認定。我母親和他們是鄉親，記得小時候，雙槍老太婆的女兒廖寧君經常到家來，在飯卓上，講過一些真實的故事。其實，若不是有理論，綱領及奮鬥目標，紅軍的行為在尋常百姓的眼裡和綠林沒什麼差別。

    說到土匪,不由人不想到山寨一詞。如今山寨已從山裡進了城，深入了人的日常生活。它的原始容貌和含義，在雲台周圍的山上依然能見到。山寨都選擇在陡峭的山頂修建，周圍是幾丈高的懸崖，一般只有一個出入口。

    面對中等或小股的土匪，鄉民帶上自己的財物躲進山寨，憑險據守，土匪也束手無策。如果沒有這樣的條件，就只好苟且偷生，聽天由命了。多數人不做無謂的反抗，但也不會就樂意順受。

    南宋時，當蒙古鐵騎席捲歐亞大陸，所向披靡。偏處西南的四川,竟能抗擊強大的蒙古軍隊達半個世紀之久。這與四川依山修城築寨，,憑險據守有莫大的關係。

    當然，這種代價也是巨大的，一千多萬人口，基本死於戰亂，最後只剩幾十萬。若四川其本身是一個國家或民族，結果就會和西夏王朝一樣，國滅族亡。也許，這也解答了為什麼，面對眾多的漢代崖墓，當地人卻一無所知，因為他們是移民。本地域原來的風俗和文化已經斷代，沒有承傳下來。

    不管怎麼說，土匪竊財，並非硬一定要取人命。他們把百姓當成下蛋的雞，卻不想殺雞取卵，而外賊如張獻忠和異族人，就沒什麼顧忌。當然，異族的征服，他們要得不僅是財富，包括人的尊嚴。所以，不管蒙古人還是旗人，只要一人反抗，滿村，滿城地屠光，在他們眼中，百姓到成了土匪，可歷史事實是，他們才是土匪中的土匪，並永遠被歷史所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