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樹葉未落之前，貼一頁10年前的舊字，遠方的友人也許可以作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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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格蘭落葉

在老公園彎彎曲曲的小徑上走來走去，旁若無人沒頭沒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一年，準備永別英格蘭的那一年。生活一團亂麻，心突然敏感。淡淡的舊生活即將結束新生活前路未明的悲哀，讓原來躲進小樓的漠然變得處處皆戀般拉開架式，仿佛要抓住每一刻。

抬頭望天，低頭看地，平眼瞧四周，細細梳理着英格蘭天地之間的光線和塵埃。任何一個微妙的變化都能讓心發出一番感慨。

所有的樹都還是綠色青色，所有的枝葉都還滋潤繁茂，我卻注意到一些落葉在綠青色草坪上滾過。那大概還是夏天，七八月間。落葉無妨樹綠無妨草青。

誰說一葉落而知天下秋？此時英格蘭的陽光依然明亮黃昏那般悠長。夏樹綠蔭正濃吶。

風卻不知哪裡來，無情地吹着哨子，一聲比一聲緊一段比一段長。樹被吹得五彩斑斕。黃的象金子紅的象火苗。

吹短了天，吹長了夜。也吹下一片片落葉，大的小的園的尖的三瓣五瓣，深的淺的，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那黃中雜青，整一面青的。。。。。。

禁不住望樹，那些灰藍的天下更顯色彩斑斕的樹。什麼樣的葉子先落下？黃了枯了生命枯竭的自然早些掉下來。她們捲曲一團，落到地上被風吹遠，被一些人踏碎。可為什麼會有些青的葉子也跟着落下來？

容不了我多想，更多青色葉子繼續往下飄。展着身子，在空中翩翩起舞。

天暗些晚些的時候，路上行人稀少，暗淡的天色中落葉朦朧，卻一樣能夠聽到她們與風交相的清脆聲。她們在黑里照樣舞。然而第天早晨起來，大路上竟沒了她們一絲的蹤影。

葉子們哪裡去了？

被風吹了，吹到街邊低洼僻靜處。一小撮一小撮，碎的整的都擠到一塊。放眼望去，枯黃色調粗細不一彎曲鬆軟宛如一條彎曲的河流，斷斷續續沒有頭。

都說落葉歸根。可這些落葉里哪一片留在自己的樹根下？

小小的她們身不由己，隨風，隨一個隨便什麼的力（人的腳步？車輪的廢氣？）就落到隨便一個什麼地方，等着被掃等着被爛。

天短了，夜長了。風又把天和夜連着一起刮個透涼。

透涼里，雨絲兒斷斷續續。尚且沒掃掉沒爛掉的落葉被雨洗個乾淨，濕艷艷沾在地面，構成各色各樣美艷圖，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衰老死亡意。太陽出來時，衰老里又奔淌出純真，死亡里蕩漾着生命。

樹上只剩枯枝了。招來一隻只烏鴉。英格蘭的老公園格外地陰沉，格外地淒冷。

落葉一片一片又一片，完全裸露，在地上，任風、任雨、任人。。。。。。

一場大雪過去，落葉就不知何方了。哪裡也尋不着。

都說動物也具有人的情感。植物怎樣？落葉呢？枯的碎的好猜，她們死了再也沒有生命力。那些青的落葉？至少還有一半的生氣。落的時候又是什麼樣的精神？見她們在空中從容飛舞的架勢，想必是義無反顧吧。

禿枝下，烏鴉哀鳴里禁不住懷念故國，唱了幾千年落葉歸根的國度。

故國的樹多，故國的樹也落葉。可那時我是一個快言快語快樂的年輕人。我的眼裡只有春天只看鮮花。我怎會顧盼落葉？

現在我品嘗異國的落葉。沒有落葉的義無反顧，卻現出一股早知如今何必當初的惆悵。人跟樹葉不同，卻又有什麼區別？命運交叉的城堡---小徑分岔的花園---月光照耀的落葉---寒冬夜行人。落葉不繽紛，落紅不瀟瀟，一個註定的宿命？

逝者如斯！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