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7（小說）

七.  同學聚會

“渝香酒家”門口除服務生外，還有幾個學生在那兒張羅。讓楊再也想不到的是大廳里擺着十幾桌，全坐滿了人。一位學生告訴楊，他們在網上貼了一個告示，說明聚會的意圖，還特別說明自己買單，沒想到竟然來了這麼多人。還有人來不了在網上給您寫了祝福

有美國的、加拿大的、澳大利亞的…。會後我把通信錄和網上同學的祝福整理好，給您打出來。一位同學還對楊說，這酒店就是咱班那個外號叫“腳尖兒”的姐姐開的，“腳尖兒”去上海演出了，她特意關照給咱打八折呢。

“腳尖兒，是不是梁麗萍？”楊問。

“對，您記性真好。腳尖兒現在是咱們市歌舞團的台柱子呢。

楊被學生們攙扶着簇擁着，她感到作為一名教師的光榮和自豪，她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高也被這陣勢驚呆了，此時他才知道楊為她的學生們的付出是多麼值得。聚會開始後，自然是敬酒、獻花。和正規大會不同的是沒有領導講話，同學們即興發言，沒有空話、套話，句句感人肺腑。

“楊老師，還記得我嗎？我是‘鞋印兒’。”一位女生手裡拿着一個紙卷朝楊的桌子走來。

“楊老師， 我是羅西。”又過來一位男士。“我在中央美術學院任教，還記得嗎？那次中午您讓我以您為模特作畫，從此奠定了我立志從事繪畫事業的基礎。那張畫我還留着呢，那時候我說，等我成了大畫家，要賣二十萬美金，現在我才知道它是無價之寶，絕對不賣。”聰明頑皮酷愛繪畫，又不知如何施展自己才能的小男孩兒，圓圓的小臉浮現在楊的眼前。

“記得，記得，我們的大畫家。”楊說。

那個等了半天自稱“鞋印兒”的女生，趕快插話說：“這是您當時展覽我鞋印畫中我最得意也是最受大家歡迎的那張，今天帶來了給您留作為紀念。”她把紙卷打開。

那是楊從“鞋印兒”的作文中得知的。一次雪後她在倒垃圾時，看到一組鞋印兒酷似一個頑皮的小狗，欣喜若狂的“鞋印兒”又試着踩出一隻可愛的小貓，“鞋印兒”從中發現了創作的靈感，而且一發不可收拾。一天中午，楊在黑板上寫了《蘭蘭鞋印畫展》幾個醒目的大字，一次別具風格的畫展在班內舉行。同學們仔細地觀看，認真地評論，真讓人感動。只見一幅印着滿天繁星的畫的下面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滿天繁星數不清，它們來自遠太空。遙遠伸手不可及，踩在我腳下立大功。”這些繁星就是“鞋印兒”用她上幼兒園時的小托鞋印製的。廠家為了孩子們的安全，在鞋底上弄了好多小顆粒以增大摩擦力。沒想到“鞋印兒”利用它製作出了風格獨特的《遠太空》的畫。“鞋印畫”深深地吸引着大家，從中午到下午同學們都興奮極了，探索和創作的激情影響着每一個人，並在他們的生命中延伸。 

“楊老師可敏感了，總能從我們中間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楊老師當班主任我們太幸福了，豐富多彩的班級活動終生難忘。”

“我們碰在一起，總要不厭其煩地念叨那時的學習和生活。”

楊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過去。

梁麗萍是楊教的81屆的學生，秀氣，挺拔，身材極好，酷愛舞蹈，特別崇拜楊麗萍。原來她的名字是梁永紅，她非讓爸爸媽媽到派出所把名字改成了梁麗萍。梁麗萍的確很有舞蹈天分，她能用一個腳的腳尖兒點地轉圈圈，所以同學們就親切地叫她“腳尖兒”。

每次文藝匯演她都大顯風采，學習也不錯。唯一的缺點是孤傲，不合群，看不起同學。排練節目總跟同學們鬧得不愉快，不是嫌這個笨，就是嫌那個蠢，同學們也不願和她一起演出，總要做不少工作多次調解。演出獲了獎就鼻子朝天，大功獨吞。演出沒獲獎，噘着嘴怨天怨地。她是個獨生女，爸爸媽媽視為掌上明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更是一個勁兒的寵着，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在家裡說一不二，要啥給啥。

對這個傲氣十足、自私個性強的女孩兒該怎麼引導一直困擾着楊，這種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脾氣會毀了這顆好苗苗。機會終於來了，梁得了肝炎住院了，楊意識到這正是增進她和同學們感情的好時機。於是引導同學們每人為他做了一張祝願卡，並以《我們沒有忘記你》為題，自辦小報。

感情的鼓舞是價值連城的，從此“腳尖兒”變了。當她考取北京舞蹈學校和大家分手的前一天，她找到老師，請為她開個歡送會。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說明她變了，由一個孤傲的孩子變得願與大家進行感情交流，願意享受來自集體的快樂與溫暖，這正是她思想的一個飛躍。抓住它，抓住它，抓住這個契機推波助瀾，使她的思想更上一層樓。

《願你飛得更高》主題班會進行着，同學們積極發言，談論着對梁的讚賞和祝願，梁以優美的舞姿報答了老師和同學們對她的關懷。多彩自主的生活環境，溫馨和睦的班級氛圍，孩子們陶醉了。歡樂的種子在孩子們的心中萌發、生根，每一隻小鴨都能健康地成長為美麗的白天鵝，感人的場面使在場的老師流下熱淚。

“楊老師您怎麼發愣了，您吃菜！”坐在旁邊的學生用筷子給楊夾了一塊毛氏紅燒肉，又舀了一勺杏仁豆腐。

“我是陸大江，這是我媽特意讓我帶給您的紅玫瑰。”一個長臉，平頭的男士說着從身後拿出一束紅玫瑰放到楊的跟前。楊仔細地端詳着，想起來了，忙問：　

“你媽媽身體如何？”

“挺好的，她常跟我們念叨您去醫院看望她的事兒，讓我像您那樣做人做事。”

“不值一提，告訴媽媽，這是楊老師應該做的。決不要放在心上，我有時間再去看你媽媽。”

“謝謝老師。”陸給楊鞠了個躬，高興地坐在揚的身邊。

臨近中考的一個中午，楊在教室裡邊吃飯邊和學生們聊天，這已經成了她的一個習慣。這種親密無間、無拘無束的形式常常能夠了解到正規渠道了解不到的情況。陸大江最愛吃米飯了，今天怎麼啃起了麵包，而且臉色也不是那麼好。楊坐在大江對面的椅子上。

“今天怎麼改吃麵包了，你不是跟我說一貫吃米飯嗎？”楊問。大江低着頭不說話。

“爸爸媽媽都好吧？”楊又問。這一問，大江的眼淚嘩嘩地掉下來了，嗚咽着說：“媽媽住院了，爸爸出差去廣州了。”

“就你一人在家？”大江是獨生子女，他點點頭。

“晚上帶老師去醫院看媽媽好嗎？”楊說。

“嗯。”大江止住了眼淚。

晚上，楊買了禮物和大江一起來到病房。

“媽，我們老師來看你了。”大江走在前面提高了聲調驕傲地說。

“喲，您那麼忙還跑一趟。”媽媽忍着劇痛掙扎着坐起來，向周圍的人們介紹說：

“這是孩子的班主任。”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在場的病人和家屬都用驚奇而羨慕的目光看着楊。

“躺下，躺下，您需要好好休息。”楊又尋問了媽媽的病情，看着面色蒼白的大江媽媽，楊臨走時說：

“大江的生活和學習您就放心吧，這幾天就讓他住我那兒。”媽媽不住地感謝。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楊才覺得累和餓，可心裡無比踏實，沒有漏掉一個需要關心的孩子，再累再餓也值！

大江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懂事兒了。真摯的情感化作奮發向上的力量，他思想和學習飛快進步，考取了市重點中學。

　“楊老師。”遠處桌子邊兒站起來一個男士。“我給您朗誦一首詩。”大廳鴉雀無聲。

“人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生命屬於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應碌碌無為而羞愧。在他臨死的時候，他能夠這樣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渾厚的男中音，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把整個餐廳都鎮住了。服務員也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男士接着說：

“楊老師，您還記得嗎，咱班的金鑫得了白血病，不治身亡。全班同學都特別難過，是您給我們朗誦了保爾柯察金的這段名言。我們那時候還太小，第一次接觸生與死的離別，而且是那麼年輕的生命，是自己的同學。一時真難接受這個現實，我覺得對我的打擊特別大。

您把這段話寫在黑板上，讓我們抄下來，又講了保爾的故事。我好像模模糊糊地知道了人生的意義，它一直是我的座右銘。您告訴我們要珍惜生命、珍惜友情，化悲痛為力量。什麼是力量？知識就是力量，所以我們大家都好好學習。”

小金鑫得了白血病，楊組織全班同學摺紙鶴，送祝福卡，但終因醫治無效奪去了他年幼的生命，楊親自到火葬場送別。

第二天同學們的日記篇篇催人淚下。記得班裡最調皮的一個男孩，這樣寫道：

“我的同學金鑫在他生命之花還沒有綻放時便不幸地夭折了。我要化悲痛為力量，立志學醫，為拯救更多人的生命努力。”

“您說的就是華樺吧，他今天沒能來，他有個手術。他現在已經是咱市醫院的主治醫師了。”

　　“哎，各位同學，因為時間的關係，咱們發言暫時到這兒，請楊老師說幾句。

“楊老師您講幾句吧。”主持人說。楊定了定神，舉起酒杯。

“今天我太激動了，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感謝大家，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楊停了一會兒，接着說：

“我的付出是有限的，我得到的回報是無限的。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是你們給了我生活的勇氣，驅散了我的痛苦與憂愁，從中享受了無盡的樂趣。千言萬語，萬語千言也難表達我的心情。獻上一首小詩以表我心。”

《獻給我的學生》

我願做一粒石子

鋪平你們前進的道路

我願做一名水手

揚起你們前進的風帆

我願是一股清泉

滋潤你們幼小的心田

我願是一位園丁

讓花兒更加芬芳鮮艷

春蠶到死絲方盡

蠟炬成灰淚始干

這就是我

一個老師的小小心願

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

“同學們，我還要宣布一件事兒。我們準備出一本專集，名字暫時定為《無愧人生》，主要是回憶楊老師的教育教學對我們成長的影響，當然也可以寫自己的人生感悟。篇幅不限，可長可短，三言兩語也行。當然也不能太長，您要是寫個長篇小說，那得另當別論。體裁不限，散文、詩歌、記事、回憶錄、照片，什麼都行。”

“我補充兩點，一是出版時間。我們打算明年春節出版這個專輯，春節正是楊老師的生日。對不對？”他扭頭問楊，楊點點頭。

“所以今年八月底停止收稿。羅西、鞋印兒是美術編輯，張行和黃璨是文字編輯，我們倆負責張羅。稿件可通過Email或QQ發給我們。當然還有個經費問題，一是我們去拉贊助，另外大家願意出點血我們歡迎，關於如何捐款，請看我們的網頁。”

“楊老師，這個專輯的第一篇留給您。您一定支持我們的工作啊！”

“我一定支持。”

聚會在熱烈的掌聲中宣告結束，楊和高被送回家中。好長一段時間楊沒有說話，高忍不住了：

“唉，我說，親愛的，你也哼一聲啊。”

“老高，有些事兒我好像今天才剛剛開竅。”

“什麼事兒，能說給咱聽聽嗎？”

“以前我總認為，自己為學生付出了很多，今天我才明白，實際上我得到的回報是我付出的十倍、二十倍甚至百倍。我說的回報不是榮譽，不是金錢，也不是今天的酒會，是精神上的支撐，是心理的撫慰。沒有他們就沒有我的今天，我就不能堅持到今天，是他們給了我生活的勇氣，給了我自信和歡樂。

楊思緒萬千輾轉難眠。幸福，幸福，還是幸福。還有誰比自己更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