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12‘（小說）

（接上篇）十二. 王強電話 

八個大字，這些都是開學布置教室時就貼好的。王強和小球等負責搬桌椅，他們把一排桌椅擺在教室的前面作為主席台，其他的桌子放在教室外面的牆根兒處，椅子一排排擺在教室里。王強站在揚揚跟前說：

“報告中隊長，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揚揚看了一下說：
“把地掃掃。”
今天要開一個主題中隊會，請王強的爺爺，上甘嶺戰役的戰鬥英雄作報告。
一切準備就緒，揚揚到辦公室向丁老師請示。
“丁老師，都準備好了，您去看看吧。”
丁老師的辦公室里坐着一位身穿綠軍裝的老爺爺正在和丁老師交談，這就是今天作報告的戰鬥英雄。丁老師跟着揚揚到了教室，看了看說：
“不錯，你把同學組織好。獻的花準備了嗎？”
“準備好了，蔡蔡拿着呢。”
“揚揚讓同學們坐好，派了兩個中隊委員去請王爺爺。
揚揚是中隊長主持今天的隊會，她把自己打扮得和上次的大隊長一樣，白褂子，花裙子，綢子紅領巾，兩個小辮兒卷在耳下，繫着粉色的蝴蝶結，端莊大方，真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
丁老師陪着王爺爺來到教室，同學們熱烈鼓掌。王爺爺給他們講訴了上甘嶺戰役的經過和戰士們的英雄事跡。
“同學們，知道抗美援朝嗎？”王爺爺問。
“知道。”同學們異口同聲。
“好，誰來說說，抗的是誰，援的是誰？”
“我知道，援助朝鮮打倒美帝國主義。”小球迫不及待地在下面接下茬。
“對。誰能說說上甘嶺？”
“請王爺爺給我們講講上甘嶺戰役中的英雄事跡吧。”作為中隊長的揚揚站起來說。
“好，我來講。上甘嶺戰役中的英雄事跡太多了，七天七夜也講不完。”大家在下面互相對視，有的咂嘴，有的吐舌頭。王爺爺停頓了一下說：
“就講講我的親身經歷吧。上甘嶺戰役第一階段是地面爭奪，第二階段是堅持坑道。我原來是團長的警衛員，由於坑道里的戰士白天要抗擊美軍，夜間要主動襲擊，犧牲的人太多了，團長把我們這些警衛員、通信員、機關的人也都派往了坑道。美軍用猛烈炮火轟炸，我們在坑道里如同小船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顛簸。牙把嘴和舌頭都磕破了，一個十七歲的小戰士活活被震死。
白天我們蔵在坑道里，夜間則對美軍偷襲，美軍大量傷亡，換上了李偽軍。這些偽軍熟悉地形詭計多端，用迫擊炮吊射坑道口、毒氣彈、硫磺熏、巨石塊兒堵洞口、鐵絲網纏繞成團堵通氣口、從坑道頂上鑿孔裝炸藥爆破……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美軍用猛烈的炮火封鎖了我方對坑道的補給線，糧盡水絕是對坑道戰士更嚴重的威脅。我們喝坑道里的水，吃坑道牆壁上的土，後來和自己的尿，再後來，尿也越來越少。最受煎熬的是傷病員，沒有一滴酒精，沒有一卷紗布，傷口發炎潰爛，他們全靠堅強的毅力支撐着，為了不影響戰友的情緒，他們不吭一聲，緊咬衣服或床單，有的到死嘴裡的床單都沒法拿下來……。“
我們在又黑又陰的坑道里堅持了十天十夜，坑道外面美國飛機狂轟亂炸，我們守住了陣地，為後續部隊的反攻創造了條件。我們完成任務後下山都走不動了，是從山上爬下來的，爬了26小時。……。”   
大家聚精會神地聽着，沒有一個人小聲說話，也沒有人搞小動作，更沒有人接下茬，仿佛都置身於上甘嶺上的戰鬥中，有的女孩兒輕輕抽泣。王強格外神氣，身子轉來轉去，他為有這樣的爺爺自豪，仿佛他就是戰鬥英雄。然後獻紅領巾、獻花、紅領巾代表講話。
忽然小球站起來問：“王爺爺您受傷了嗎？”王爺爺笑着說：“沒有人不受傷，能撿條命就不容易了。” 王強扭過頭瞪了小球一眼。
中隊會在歌聲“嘿啦啦啦，嘿啦啦。嘿啦啦啦，嘿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開紅花呀。中朝人民力量大，打垮了美國兵呀。全世界人民拍手笑，帝國主義害了怕呀。…… ”中結束。
中隊會非常成功，丁老師總結時要求大家把對英雄的敬仰變成刻苦學習的動力，還要求大家回去寫一篇自己命題的作文。
    王強的家境很好，爺爺是上甘嶺的戰鬥英雄，爸爸是國家幹部，好像是什麼處長，媽媽是醫院的大夫。王有個姐姐，比他大六歲，處處讓着他，王強在家說一不二。在學校他特佩服揚揚，揚揚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比老師還管用。他聰明但學習不努力，經常抄揚揚和蔡蔡的作業，考試成績處於中上，男孩子除大個子外，都捧着他，小球更是他的跟屁蟲，女孩子們有點怕他。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學校的院子裡，男生追逐嬉戲，揚揚、蔡蔡和幾個女孩兒跳皮筋。嘴裡還唱着；“一根毽兒，咱倆踢，馬蓮開花二十一…。”
    一聲鈴響，上課了。孩子們都跑進教室，把書和本子擺在桌子的左上角，鉛筆盒橫在桌子前部。儘管課桌上王強用刀子刻了中線，且鄭重宣布誰也不許越過“印兒”，可他卻要把書本放在靠揚揚這邊點兒，占點小便宜。揚揚總是讓着他，不和他計較，揚揚記着媽媽的話，不在外面惹事兒。二分鐘預備，手背在後邊兒靜候老師上課。
    “蜜蜂，蜜蜂！”頓時班裡像炸了鍋似的。女生左躲右閃，男孩子亂拍亂打，王強則站在桌子上，拿着書本準備怕打落在天花板上的蜜蜂。
    “老師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屋裡頓時靜了下來。王強急忙從桌子上跳下來，坐在椅子上。可眼睛還盯着天花板上的蜜蜂。
“上課！”老師走到講台上說。同學們趕忙站起來。
“同學們好！”
“老師好！”
“請坐。”開始上課了，老師剛把身子背過去在黑板上寫字，下邊則唧唧喳喳，一片混亂。老師把頭扭過來，班裡又恢復了安靜。老師背過臉在黑板上寫字，下面又唧唧喳喳。這次老師有點兒不耐煩了，繃着臉問：
“班長，今天怎麼回事兒？老是唧唧喳喳的。”
“房頂上有隻蜜蜂。”班長怯生生地說。
老師順着班長指的方向看去，的確，房頂上趴着個小蟲子，走進一看是只土蜂。
“這不是蜜蜂，是只土蜂。”
“我看是蜜蜂。”王強梗着脖子反駁。
“是蜜蜂。”小球隨聲附和。
“哦，那你們說說，什麼樣的是蜜蜂，什麼樣的是土蜂？”老師說。
“小蜜蜂嗡嗡嗡。土蜂，我沒見過。”小球說。
“小喜鵲造新房，小蜜蜂采蜜忙…。”不知誰在低下唱起來了。
“那好。等上自然課，我請陳老師帶張圖來，給你們介紹一下蜜蜂和土蜂好不好？”同學們極其興奮，又嘰咕了一會兒。
“現在我們上課，我們還有教學任務呢。”王強信服地點了點頭。小土蜂忽地一下子飛出了教室。
過了幾天，小雲在窗台上有個新發現。
“揚揚，你看看那是什麼？可好玩了，像個小城堡。”
揚揚、小球、蔡蔡忙跟着小雲跑了過去。只見窗台上有個用泥砌的小土包，上下兩層，還挺精緻的。小球剛想上去捏，蔡蔡忙制止道：
“別動，問問陳老師，這是什麼？挺有意思的。”
“對。告訴丁老師去。”這時候圍過來幾個同學，你一言我一語。
原來那是土蜂的窩，丁老師讓他們好好觀察，寫個觀察報告。
小球，聰明又機靈。愛打聽個小道消息，愛傳話。上課坐不住，愛接下茬，有小動作，所以直到六年級才入隊，最後一批。他最不愛動腦筋，又馬馬虎虎，數學總是七八十分，他媽着急，他不着急。其實楊覺得小球特別可愛，天真、善良、沒有半點虛假。
下課鈴響了，教室熱鬧起來。小球忙跑到王強的位子邊神秘地說：
“我有個特大的發現。”
“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王強說。
“往後瞧，往後看，後邊來了個大個子，誰要不看是傻蛋。”
王強、揚揚等往後看去，果然後排角落裡坐着個大個男生，低着頭，根本看不見臉。
“哪來的？”王問。
“聽說是個留級生。”
“啊？留級生。”
“消息絕對可靠，咱是消息靈通人士嘛。”球得意洋洋。
又上課了，一天相安無事。
   
第二天上課前。小球到教室把書包往位子上一甩，徑直跑到揚揚和王強的位子前，小聲說：
“打聽到了，這個大個子確實是個留級上，原來和我的鄰居一班，三四。姓管，管理的管。”
“嘿，自己都管不好，還管理別人，瞎扯！”一陣大笑。球又接着說：
“唉唉，我還沒說完呢，這大個兒外號叫淮海大戰船。”又一陣大笑。
“什麼意思啊？什麼叫淮海大戰船啊？”蔡蔡不解的問。
球摸了摸後腦勺說：“這我還得打聽打聽。”上課了，大家歸位。
   
又過了幾天，球跑到王的桌前，來了個立正，還行了個軍禮。
“報告班長，外面槍響，打死兔子，不賴班長。”王強衝着球齜了一下大牙說：
“有話說，有屁放，幹嗎那麼囉嗦。”
“我打聽到了，淮海大戰船就是…”球用手比劃着。
“不明白。”蔡蔡衝着球嚷嚷。
“別繞彎兒，直說。”
“就是那大個子的腳。”
“腳怎麼啦？”
“大的像淮海戰役的大戰船。”
“啊？我的媽啊。”一陣尖叫。
大個子坐在後排的角落裡，從王的位子上根本看不見他的腳，於是幾個人輪流到後邊去看他的腳，還有一些好事的也到後邊去看。大個子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跟他們爭執。等幾個人回到王的座位旁，王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喊：“一二三，大戰船。”
“大戰船。淮海大戰船。”那聲音震得教室發顫。
   大個子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別人也很少和他說話。他早晨掐着十分鐘預備鈴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低頭看書，他姓什麼叫什麼幾乎被人們遺忘，大家只是叫他大個兒，有時候老師讓他回答問題也是說，後邊那個大個兒。同學們叫他淮海大戰船，他也不惱不火。像王強這些壞小子背地裡叫他大褲襠。
那是因為一次上體育課，跳馬。輪到他，他倆手一按，兩腳一騙，邁過去了。老師說：
“不行，要跳，重做。”他還是照舊，兩手一按，兩腿一騙。老師又讓他做一次，全班同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仍然如此。不知誰在下面喊了一句  
“大褲襠！”因為他穿的是家做的兩面都能穿的中式緬襠褲。從此這也成了他的綽號，那些男生誰也不敢當着他的面只是在背後叫。
   
    “你說的大個兒，不就是我們的好朋友管收嗎？我還真不知道他還留過級，那怎麼可能呢？他腦子好極了。你沒記錯吧？”高說。
“絕對不會，等咱們聚會時你問問他。”楊答。
“這又不是什麼光榮歷史，我不問。唉，你小學時還跟他同過學？”
“就一年多，後來他轉走了。”
“真是不可思議。”
“唉，你怎麼也不可思議了？咱們是就近入學，住的近還不就上一個學校。他的確特別聰明，誰都解不出來的數學題，他準會。我也納悶他為什麼會留級。”  
“我說不可思議吧。”
   
    四年級數學課上。老師掛上小黑板，上面寫着一道數學題。
“雞和兔子在一個籠子裡，有40隻腳，13個頭。問籠子裡有幾隻兔子幾隻雞？”
老師給大家十分鐘時間思考。王強左看看，右看看。
“王強把你的解題過程和結果寫在黑板上。”王強走到黑板前，抓耳撓腮，寫不出來。老師進一步啟發：
“你可以認為這13個頭都是雞的頭，那13隻雞有多少只腳呢？”正說着小球舉手了。老師馬上叫他起來回答。
“章征西說說你的答案。”小球慢騰騰地站起來，提了提褲子，揉了揉鼻子說：
“老師，您的題目有問題。”
“哦，我的題目有問題。有什麼問題？”
“雞和兔子不能放在一個籠子裡。”
“這是打個比方。”
“打比方也不行，雞會把兔子啄傷的。”老師看小球十分認真，只好先讓他坐下。
“你有問題，下課找我。同學們再想一想。”老師在同學們的座位間穿來穿去，當走到大個兒跟前時，看見他在一張紙上寫着，7兔，6雞。
“你算的？”老師問。
“嗯。”大個兒低着頭答了一句。
“到黑板上給大夥講講。”老師半信半疑。大個子一腳站在講台兒上，一腳站在講台兒下，紅着臉把解題過程寫在黑板上，然後看了看老師，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他知道大個子心裡有數，可你叫他講是有點為難他，就說：
“回去吧，誰和他的答案一樣？”班裡有幾個人舉手，小球也舉起手來。
“你也和他的答案一樣？”老師問小球。
“不是，我有問題。”小球說。老師怕小球再說出什麼離題的話，就說：
“好，有問題下課問我。”老師把解題思路和方法講了一遍。從此，大個子的數學才華開始顯露，同學們也開始喜歡他了。
 
“也邪了門兒了，這大個兒就喜歡數學，人家現在是數學教授，博導，去過好幾個國家呢。”高說。
“人比人氣死人。不能比，原來的同學，幾十年後，什麼樣的都有，真是不可思議，知足常樂吧。”楊說。
“是啊，您是成功者，有輝煌的人生。誰也不能跟您比呀，我們要跟您比早死了八回了。”
“看，看，又來了。我這不過是運氣，咱一個歷史反革命的子女，敢想嗎？什麼也不敢奢望，只不過政策變了，咱又趕上個機會，就上去了。其實比我做得好的有的是，只不過我苦難的經歷占了先，得到了人們的認可。要不說，磨難是人生最寶貴的財富，艱難是人生最好的老師呢。是苦難給了我鍛煉的機會，是艱難鍛煉了我的意志,使我變得堅強。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你說是怎麼煉成的？”
“百鍊成鋼，才能無愧人生，才能成為人生舞台上的一個精彩的角色。”
“你能說，我服了還不行。”
 “不是能說不能說的問題，我是實事求是。說實在的我可不希望誰去經受那些磨難，百鍊成鋼。我也是迫不得已，說真的，你才是咱家的功臣呢，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