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15*'
王強站在船上大喊:“我是王成,我是王成,向我開火,向我開火!”
“同學,快坐下!危險!”解放軍有點着急了。小球忙拉王強坐下。
“慢點行不行,你看咱這船晃得多厲害呀,多危險呀!”一個女孩兒說。兩隻船向相反方向划去。
“叔叔,講個故事吧!”球說。這位解放軍叔叔眉清目秀,留着小平頭,嬌小精幹,特別年輕。操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話說:
“小同學,實在對不起,我自己沒參加過戰鬥,去年剛入伍。”王和球對視了一眼,做了個鬼臉。
“你連戰鬥都沒參加過啊,是個新兵。”王不屑一顧地說。
“不過,我們班長參加過戰鬥,可有經驗呢,我可以講講我們班長的故事。”
“那也行啊。”劉麗說。
“我們班長可棒了,從北方一直打到南方,還參加過解放上海的戰役呢。我們班長比我高一頭。”小解放軍邊說邊比劃,忘了在船上,他猛一下子站了起來,弄得船搖晃起來,險些出了大事兒。他立即坐下,看了看表。
“喲,都快四點了,我得回營房了,晚點名決不能遲到,要不就麻煩了。”劉麗這才想起來,他們的集合時間也是四點。他們急忙把船劃到租船處。小解放軍還了船,退了押金,扭頭對他們三個人說:
“真對不起,沒給你們講故事,你看,我的戰友正在那邊等我呢。”他們順着小解放軍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公園大門處站着兩個解放軍正向這邊招手呢。還是劉麗心細,忙說:
“我們是東區二小五年一班的。你抽空到我們班去講好嗎?給全班講。”
“記住了,東區二小五年一班。”小解放軍邊往大門跑邊回答。
“哎,叔叔,您還沒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呢。”揚揚說。
“對呀,你叫什麼名子?”
“我叫解放軍。”
小隊日結束了,大家各自回家。
他們有時也去學校不遠處的第二工人文化宮過小隊日,在那兒也可以找到解放軍,碰巧了還能劃一會兒船。天氣不好時他們就在學校教室里過小隊日,把桌子拼在一起,邊上再搭上一層桌子,他們就在裡邊過家家。小球是老婆兒,王強是老頭兒,小球剪各式各樣的小人,王強拿一塊塑料墊板在胳肢窩下面來回蹭,然後利用摩擦起電的原理,把一排排小人吸起來,他變換墊板的位置,小人就擺出各種姿勢,十分有趣,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每人從家裡帶來吃的,放在一起,和着吃。
“這些美好的時光怎麼能從記憶中抹去呢?”揚揚感慨地說。
“是啊,我經常想,人要是永遠長不大,那該多好。”王說。服務員再一次進來問,還有什麼需要服務的嗎?
“我看時間不早了。咱別影響人家營業,誰還願吃就再吃點,然後到我房間去,咱們再接着聊。”
大家回到王房間的客廳里。
“這話我怎麼就覺得說不完呢,怎麼有那麼多話要說呢?”小球說。
“你想想,那時咱們才十二三歲,現在都六十多了,五十年啊,一年365天,五十年就…小球你拿張紙算算多少天?”王說。
小球在手機上算了起來。“我的天哪!18250天。”
“這五十年又是最動盪的、多變的年代。”揚揚補充說。
“史無前例嘛。”高說。
“你到底怎麼去了甘肅呢?小球你為什麼到了唐山呢?”揚揚刨根問底的勁頭又來了。
“話說王強一家在新疆石河子以外的一個小村呆了兩年。”王真像說評書一樣,引得大家一陣鬨笑。
“簡而言之吧,兩年後我爸被調到石河子軍墾農場,本以為那是幸福生活的開始,沒想到卻又向深淵裡邁了一步。往事不堪回首啊!我當了小學教師,後來我不想幹了,就和一個甘肅的工人進行了對調。細節以後再說,別讓我一個人把時間都占了。小球說,你怎麼去的唐山?”
“我也簡單說。考初中時我成績一般,上了35中,學習仍然中游,畢業時,我媽說,你這學習成績考不上大學,我也這麼想。我爸說,不如上個中專技校的,早點上班算了。我就填報了鐵路工程學校、無線電專科學校和天拖的技校。我媽說,鐵路是鐵飯碗,你必須考上它。白天晚上盯着我念書,別說,這麼一逼,還真有效果,我考取了鐵路工程學校。四年寒窗,畢業分配,我就被分到了唐山。”
“我呢,保送被取消了,後來我又聽說我爸是歷史反革命,就像天塌了下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整天昏昏沉沉,根本念不進書,原來腦子裡那點也都忘了。我可能考的極差,分到了搓底兒的學校。我什麼事也不摻合,一心念書,高中還真考回了區重點中學。我更加努力學習,那時候腦子特別單純,心想,我爸是反革命,我不能落後,好好學習,考上北京醫學院,做個救死扶傷的醫生。高考考得也不錯,一政審,完了,落榜。沒辦法去了育嬰小學,一猛子扎在那兒,小姑娘變成了老太婆。“
“往事並不如煙,往事就象今天的大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這裡邊故事多了。今天要說這些事兒也說不完,再說我們聚在一起是為了高興,所以我建議有些事以後慢慢再說,這不,聯繫上了,以後機會有的是了,咱們先高興高興。”王說。
“好,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沒意見。”
“我們怎麼高興呢?”
“我給你們唱支歌吧!”王說。
“好啊。歡迎歡迎。”
“先喝口水啊,唱不好別笑話,你們知道我的水平。”
“唱吧,別羅嗦了。”小球催促道。
王咳嗽了兩聲,我唱蘇芮的《奉獻》。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長路奉獻給遠方,玫瑰奉獻給愛情,我拿什麼奉獻給你,我的愛人…”雖然有些地方調不那麼准,不過顯然是作了準備的。
“好,唱得好。再來一個。”高帶頭鼓掌,大家也給以熱烈的掌聲。王看了揚揚一眼,自己的眼圈也有點紅。王真的有點動情,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既然大家這麼賞臉,我就再唱一首,難得有這種機會。”
《同桌的你》“…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為你做嫁衣。”王忍不住了淚流滿面。揚揚、小球和高誰都知道王的心思,可誰也不想捅破這張窗戶紙,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屋裡靜極了。王自己圓場說:
“對不起了各位,我有點喝多了。”又說:“揚揚,唱一個吧!”
“好,我唱台灣電影萬水千山總是情的主題歌吧。”
“汪明荃唱的?”
“對,我很喜歡這首歌,我也喜歡汪明荃的唱風,不過很長時間沒唱了,詞兒不一定記得全了。”
“沒關係,唱吧。”
“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聚散也由天註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證。”楊唱得十分投入,大家靜靜地聽着,唯恐破壞了這醉人的氣氛。楊唱完了,半天沒人說話,似乎空氣凝聚了,時間停止了。就這麼坐着足有三分鐘。
“難道這一切都是命里註定,老天不公啊!”王打破了沉寂。
“我也說不清,不過,不是命里註定又是什麼呢?”楊說。
“看來只有認命嘍。”王無限感慨地說。屋裡再一次靜下來,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小球,該你了。”楊打破了這個局面。
“我?不行,不行。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再說,你們知道我沒有藝術細胞,最怵唱歌了。”
“唱好唱壞是水平問題,唱不唱可是態度問題。”王說。
“你就唱一個吧,為了咱們的相聚,為了咱們的友誼,為了那難忘的歲月…”楊說。
“好,我唱《跟着感覺走》吧,怎麼樣?”
“好啊!”
“跟着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不行,不行,實在是記不起來詞兒了。不過我覺的我的一生似乎就是在跟着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以後有時間再跟你們細說。對不起,我還是表演我的拿手好戲吧。”
“小人跳舞?”
小球從書包里拿出剪好的小紙人,八個小人連在一起,手拉着手,還都穿着裙子。他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拿走,把小人放平在桌子上,又從包里拿出墊板在腋下摩擦了一會兒,然後在小人上方來回晃動,小人動起來了,站起來了,跳起來了。大家高興地拍手。
“讓我試試。”高說。他也如此這般,就像變魔術一樣。
“這可是我的老行當,看我的。”王使勁把墊板在腋下摩擦了一會兒,然後拿着墊板在小人的上方上下左右的一陣子折騰,小人們瘋狂地上下左右飛舞,就像王強現在的心。揚揚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是跟哪兒學的?”
“我小時候,姥姥教的。蔡蔡轉學時我送蔡蔡一串兒小人做紀念,這串兒就送你吧。”小球把小人疊好遞到楊的手裡。
“真想蔡菜。”楊說。
“我也是。”球說。
“我一定要找到她。”王說。大家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屋裡的空氣也格外的憋悶,楊去開窗戶:“是,我們要找到蔡蔡。”說着兩行熱淚順着臉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