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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成了大齡女青年
送交者: feizhou 2004年03月10日15:27:32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南唐宰相馮延巳是我自少女時代開始情有獨鐘的大文豪、大作家,他曾經寫過無數首,按照現代人的角度來看不折不扣的淫詞艷曲,特別適合痴男怨女們在柳樹發芽、鶯飛草長的初春閱讀,建議每個幸福的花痴人手一本,在街頭巷尾躑躅徘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霓虹初放情不自禁的時刻,從懷中掏出小本本仔細閱讀,陶冶情操。   

  古代人呢文鄒鄒的,把滿腹心事和追求縱情付與“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壓根沒想到幾百年後連帶影響了無數痴情人。年紀小的時候,我算一個受害者,日暮黃昏我紅着臉坐在繽紛的櫻花樹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貪婪的在“誰道閒情拋卻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里朱顏瘦”“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閒引鴛鴦香徑里,手捋紅杏蕊”中尋找感覺。   

  明明是手裡捧着的一本書,卻覺得一雙手臂有千鈞重擔,書中的“顏如玉”靜悄悄的走遠了,漸漸的馮延巳的詩詞中,蹦出來一個“鬢若刀裁、粉面朱唇,白緞盔甲、金眉斜掛”的俊俏少年,我就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年臉紅心跳,心如撞鹿。少年的嘴角眉梢、形容體量隨着我懷春的對象改變,偶爾是帶着眼鏡的理科斯文男,偶爾是球場上露一點胸膛才是男子漢的灑脫男。我把俊俏少年的宅院--《馮延巳詩詞收錄集》從書架取下,小心翼翼的放在床頭柜上,再從床頭柜上順手拿到了枕邊上,每個夜晚隨手翻閱掩卷沉思,斯文男也好、灑脫男也罷,在馮延巳詩的俊俏少年前光彩盡失,我和俊俏少年頭靠着頭進入夢想,好不快哉!   

  淫詞艷曲害死人啊,那個“鬢若刀裁、粉面朱唇,白緞盔甲、金眉斜掛”的俊俏少年更是害人不淺,這幾年在他在我的腦海中忽悠忽悠,逛來逛去,勝似閒庭信步般安逸;可是時光飛逝、白駒過隙是容不得緩解商量的,突然有一天,享用完生日的蛋糕,我雙手一抹擦糊滿奶油的臉蛋,仔細思量,由不得一身冷汗,誰遣春韶隨水去?一不小心,我怎麼就成大齡女青年了呢!   

  恍然大悟,環視看看身邊的朋友們,他們早就紛紛做出雙如對狀,郎情妾意、舉案齊眉,好一幅融融的春光圖。唯一的安慰是:至少還有每晚和我頭靠頭入睡的俊俏少年,只是告別少女時代後,大齡女青年每每翻開馮延巳的詩詞,少年的影子越來越模糊,最終像無辜潑濺了溪水的水墨畫,少年淡淡的影縮成了尷尬的書蠹,歪歪扭扭的,看着生疼。俊俏少年的宅院--《馮延巳詩詞收錄集》從枕邊重新放回床頭櫃,最後重又安穩的呆在書架上委屈的張望着我。   

  好朋友讓我積極參加所有的晚餐、卡拉OK,甚至是高數補習班,本着“倒垃圾都有可能艷遇”的原則,只要人在外,就打鼓足五百二十分勇氣時刻準備着,讓千萬個意想不到的、浪漫的的艷遇朝我開炮!於是開飯前母親喚我去打瓶醬油,我也要對顧影自戀一陣,對鏡貼花黃,當窗理雲鬢。少年時代那些斯文男、灑脫男,敢問如今你們在何方啊?千呼萬喚始出來,我要單刀附會、直切主題,誓把那把遮面的琵琶摔成碎片,斯文男和我共進晚餐,懷抱剛剛斷奶的兒子;灑脫男抱歉的給我電話,踢球左腳友扭斷了,暫不能赴約,說是太太在家替他做腳部按摩。   

  慘烈的現實讓我明白了年輕的時候就要深入百姓生活,打下紮實的且穩固的群眾基礎。既然斷了後路,那麼只能狠下一條心朝前衝了。於是每每春艷艷,江上晚山三四點,柳絲如剪華如染的時刻,我懷揣着千鈞重擔般的緊迫感在赴約中奔波。可是現在的男孩怎麼能和馮延巳的珠玉少年的相提並論呢,他們只在乎女孩臉蛋長如何如何漂亮,胸脯是否豐滿,大腿如何如何修長,怎麼會了解“悵望朱樓難寄語,傷春誰念司勛誤?”的風情呢。我也只能做西子捧心態,發“新著荷衣人未識,年年江海客”的嘆息了。   

  大齡女青年在外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少,就像夜市菜場中的被人挑選到最後,用來充飢的,僅僅用作充飢的食物。我,幾乎是躲藏在真空的角落,任憑秋皮特愛神之劍在身邊紛飛搖擺,我在愛神劍陣中來回自由穿梭,卻萬劍不粘衣。好男人究竟在哪呢?站在街角,我無數次按耐住自己大聲呼喚的欲望,接下來惶恐的四顧,驚慌的捂住嘴巴。我感覺到一個飢餓的小人,在我的肚子裡面左沖右撞,她分明就是要喊出我的心聲,只怕睡夢中,難免也要忍不住口不擇言的叫喊出來啊。少女時代想的是:我該愛誰呢?大齡女青年階段想的是:誰愛我呢?神女嘆息世界殊!   

  大齡女青年並不恐怖,可以稱上有些漂亮的、還念過書甚至有些學問的大齡女青年就更是境況慘澹了,新認識的朋友總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探索我,希望用深邃的目光了解大齡女青年是如何產生的。孤僻?高傲?乖戾?人格分裂?同性戀?性冷淡?我那個“鬢若刀裁、粉面朱唇,白緞盔甲、金眉斜掛”的俊俏少年,那個“獨步天下,氣質高雅,動若狡兔,靜如處子,相貌堂堂一朵犁花壓海棠”的書中少年,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對別人解釋我是個有靈有肉、又紅又專、又勤勞又能生養,心理正常的健康女性呢?   

  有人危言聳聽,發表高談闊論說戀愛中的人最“賤”,那麼,大齡女青年們豈不是正在“自投羅網、自甘墮落”嗎?事到如今,為了防止三姑六婆、二姨媽五表姐們的對偶遇的、上門的、別人介紹的、甚至是抄手錶、往家裡送水的男性作奴顏媚骨之態,人生難得幾回“賤”!路漫漫,吾輩唯有更加努力,別了,曾經俊俏的少年,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錦帳珠簾歌舞處,舊歡新恨思量否?俊俏少年莫怪我無情,等我解決了自己的麻煩,在上帝賜給我一個背插錦旗、能文能武、金眉斜掛的郎君後,我定將你重新從書架中取出,和你一起吟詩賞月,在淫詞艷曲中朝朝暮暮,帶羅羞指同心結,待那個水墨畫的身體影重新豐滿起來,定叫君心似我心,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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