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跳過紐芬蘭（Newfoundland）的省府聖約翰斯，聖約翰斯的景觀不謂不美不勝收，但我忍不住先寫幾個久久難忘的地方。這次紐芬蘭之行，全是朋友們的策劃，我對行程安排一無所知，只知道紐芬蘭是加拿大東北角的一個島嶼，與加拿大分分合合，後來又與拉布拉多(Labrador）並為一省，地闊民稀，人跡罕至，有着天然未琢的避世神秘和嘆為觀止的獨特風景，我們此行只限在紐芬蘭島內的西北海岸線，已經是三千公里路的雲和月了，我們租了三部車，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

聖約翰斯在紐芬蘭的東南，我們將沿着海岸線向北向西，駛向紐芬蘭的深處。北上之前，要在聖約翰斯南部一個叫聖瑪利亞斯（Cape St. Mary's）的海岬停頓，朋友們說我們將要去的是一個鳥島。

兩個小時的車程，公路旁青山鬱郁，延綿不斷的樹木大多是一種低矮的松杉，樹幹端直，像齊齊排列的英俊少年，帽檐低壓，看不清眉目。從訪問中心到鳥島需要步行穿過一條一公里長的小路，這是一條行人踏出來的路，一處石頭漫布，一處花草撫褲。小路兩邊，濃密的綠草中開着紫色鳶尾和鵝黃朱紅的其它野花，莖長盈尺，海風吹過，花草翻卷而去，從岸邊到不見際涯的遠方。有一個扛着沉重相機的朋友遠程抓拍到兩個行走在廣袤花草中的女士，白色的遮陽帽，衣袂飄飄的裙裾，如同十九世紀莫奈的油畫。

這時候我看到了延伸在海里的一面石壁，綠檐粉牆，綠的是草，白的是什麼？百屻上下，好像覆蓋着一層雪花，在陽光下浮漾白輝。再走近，看到了飛翔的海鳥，不知道有多少只，在海面，在海的上空，盤旋如風，翻空騰躍，還有海鳥的喧叫，交響樂隊一樣的轟鳴，音符從海面升上去，又從游雲中落下來，那面巨大的峭壁上竟是臥滿了的海鳥。轉過一汪深幽的U型海灣，海水藍得碧湛，天也同樣藍，不知是海潤了天，還是天染了海。海鳥已經近在咫尺了，密密層層白花花的一片，多的讓人悚然一驚，它們排列有序地棲息在峭壁上，峭壁上有層網密疊的鳥巢，如同房屋相鄰相依。在臨近海面的懸崖低處，有一些黑色的海鳥，個頭兒也小一些。這些鳥在這裡過日子，北美大陸上，沒有比這裡更能近距離的看到海鳥的日常生活了。這些海鳥不在乎把吃喝起居展露給他人，它們眯着眼睛懶洋洋地曬太陽，它們賣力地加固鳥窩，它們兩頸相交，彼此親昵地撫啄對方的頭髮，它們也打架，為保衛自己的領土家園戰鬥。它們打架時，先是炸開翅膀，怒視對方，然後兩喙對擊，纏打在一起，跟人的拳擊何其相似。

這個海角絕對稱得上海鳥的天堂，有七萬之眾，七種之多的海鳥，每年在四月風熙花開時，飛來這裡產蛋育子，到十月霜降草黃時，又遷往萬里以外的南美洲避冬，年年世世，周而復始。是什麼吸引這些海鳥選擇這裡為永世的家園呢，我向訪問中心的接待員打聽，他說因為聖瑪利亞斯海岬的位置。這個海岬在阿瓦隆半島(Avalon Peninsula) 的西南尖角，三面環大西洋，海岬上的岩石是塘鵝，黑鳧，海鷗，海鴨，海雀等海鳥築窩搭巢和生兒育女的理想地方。同時鳥也要群居，跟人一樣，這個聖瑪利亞斯海岬應該是海鳥世界的大都市了，我想。

接待員是個和氣熱情的老頭兒，他問我有沒有看到鯨魚，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望遠鏡，帶我到外面的瞭望台上觀望海面，沒有鯨魚出現。其實我並不覺得遺憾，還不是物以稀為貴，從別人拍下來的照片上看，也就是一個凸凹不平黑乎乎的脊背，遠不如群鳥翱翔海面壯觀，看不到也罷了。訪問中心的展覽室倒是值得一看，裡邊介紹不同鳥類的習性，圖片顯示，這裡最大的海鳥張開翅膀約兩米長，飛起來碩大如棚。那個接待員還說，你們很運氣，今天陽光很好，如果是陰天濃霧，視線就差遠了，下起雨來，便只能從窗子裡往外張望。訪問中心的窗子有整面牆大，窗前一塊不大的空地上擺放着音響設施，幾排椅子，夏季訪問中心常有音樂會娛賓遣興，老頭兒說晚上有演出，有食品，有酒，還能跳舞。挺吸引人的，但我們得趕路了。

徑直向北，到達預定在克拉倫維爾(Clarenville)的旅館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放下行李，立即驅車前往旅館背後的Trinity 海灣，這個海灣固然大，而最聞名是沿着海灣一條名為Skerwink的風景小路。天陰了下來， 天色渾濁，海水也渾濁，看來海是看着天的臉色而變的，陰沉的臉不那麼讓人喜歡，而且寒氣隨之襲來，在美國一心盼望來這裡避暑，到了之後又覺得衣裳太單薄。大家在小路旁邊的瞭望台拍照，沒有了在鳥島的興奮。聽一個行人說，大概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便集體決定回到車上。有些遺憾，很多人評論說這是條景觀最令人難忘的小路，還有一個人甚至說：如果誰來到此地而不走過這條小路，他就會氣憤，大概是一種對暴殄天物般憤懣的情感。這個人一定是在明媚的晴日來的。

開車從公路來到小路的盡頭，在海灣通往一個島嶼的橋上停下來，海水是灰色的，一條白色的小船被隨意擱在岸邊，有些詩意，但沒有別人所讚嘆的驚人景色，我們錯過了，不走小路，焉有美景，不過前途尚遠，還有許多錦繡河山等着我們。

（有些照片來自朋友所拍）

（Cape St. Mary's）：

（此照片來自朋友）

（此照片來自朋友）

Trinity:

（此照片來自朋友）

（此照片來自朋友）

（此照片來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