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這不是真的！

那是個明晃晃的下午，陽光把整片街區照得慘白。後來的歲月里，如此的場景常常變成騰空而起的海嘯，一波波急速壓來。逼得我悲天憫地，逼得我閉目深思。。。退路已斷。

 1.
    他們說媽媽死了。他們並沒有那樣說。媽媽又不是他們的媽媽。他們只是唧咕唧咕“那個中國女人死了”。

    這個街區，“那個中國女人”特指我的媽媽。走在路上，一聽到“中國女人”，我立即想到自己的媽媽。

    等等，“死了”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媽怎麼會死呢？

    一定弄錯了。他們常常分不清中國女人，日本女人，韓國女人，越南女人。。。

    我裝着什麼都沒聽見，低頭徑直往前走。

    早晨上學前，我看着媽喝了一大碗牛奶，壯實得像頭母牛。

    外面天氣良好，太陽鋪頭蓋腦。媽老喜歡太陽，這麼難得的好太陽，她怎麼會死呢？不可能。

    等等,......難道，難道媽真的付諸行動了？......製造一個假象，裝死！我感到腳底的鞋跟幾乎粘到地上。不得不停下來查看。

    嗯，太有可能了。嚇唬我！樹立權威！這是媽的拿手好戲！已經嚷嚷過好多回了。可是...可是這兩天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也沒頂嘴啊...一點厭惡裹着焦躁直衝喉嚨管。

    急匆匆鬆了松脖子上的領帶，我從校服的里袋掏出手帕，擤了一大把鼻涕。這塊深藍色亞麻布格子手帕是媽早晨硬塞給我的。我從沒用過。這年頭誰還興用手帕啊。可是媽？！每天早晨都不厭其煩地要我帶上手帕。這就是我的媽媽，她真的不知事。

    搖着頭，我把手帕塞到褲袋。兩隻手一左一右把肩膀上雙肩背書包的帶子拉了拉緊。使勁抬腳，加大了步伐。

    我也忍不住向那幾個嘰嘰咕咕的紳士淑女們張望。他們像約一了似的，集體掉過頭，集體沉默了。他們總是這樣，明明在盯着看你，可當你迎頭望回去，他們立即就把眼睛轉一邊了，裝着跟你不搭界。你不過一個小毛頭，我們可是真正的紳士淑女呢。算了，我走自個兒的。

    我的家在這條小街的盡頭，英國人頂欣賞的位置，cul-de-sac。中文的意思不太妙：死胡同。

    陽光把紅牆橙瓦照得慘白，如同曝光過度的黑白照片。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步子又緩了下來。真是的，有什麼大不了的？急什麼呢？

    媽才不會死。且聽我慢慢說吧。聽完你就理解我了。當然，你也可能會去理解媽，或者你誰也不理解。這也無所謂。因為後來發生的一切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我，再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