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回來以後,開始定期每周兩次,在家逼迫父母看電影。最愛《列寧在1918》的老爸和最愛《廬山戀》的老媽,被逼得筆桿條直坐在沙發上。最初,他們因為電影題材而屢屢質疑我的道德層次和審美水平。諸葛亮說的好,劉備棄新野、走樊城、敗當陽、奔夏口,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之徒,不能先灌猛藥,應先稀粥調之,等身體恢復些再下大劑量。於是巧妙辯解了自己加盟劉勢力之初無力回天的事實。
給父母看片也一樣。我最愚蠢的兩個決定是:在老爸老媽剛接觸上世紀90年代末的好萊塢電影時,我居然昏了頭選擇《大開眼戒》。當時我高二,結果我家“你烤雞慢”開場的一個正面全裸立刻被質疑為色情。還有一次,是《木蘭花》,3小時左右的片長對初學者來說可謂犯罪,儘管我一直不遺餘力地宣傳摩爾在藥店裡的戲有多麼精彩,但還沒熬到,他倆就進入夢鄉了。
有一天看《天才瑞普利》,我媽指着馬特·達蒙說,他不是瑞恩嘛(《拯救大兵瑞恩》)———我當時激動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對於中國演員都認不全的父母來說,能記住這小子可真是他三生有幸!我於是趁熱打鐵介紹,他就是《伯恩的身份》裡的伯恩,還有《重返榮耀》……老媽打斷,咦,那會兒他不是黑人麼(威爾·史密斯)?我大聲道,他是白人!我媽又問,漂白啦?學傑克遜呀?我說,他壓根不是黑人!老媽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說……哦,我還是不認識。看2000年奧斯卡頒獎時,老爸指着朱莉亞·羅伯茨說,她還挺厲害,《永不妥協》也是她主演,《巧克力》也是她主演!我看了看朱麗葉特·比諾什,確實跟大嘴有點像,於是昧着良心配合了老爸一回說:對,她1996年《英國病人》就拿過一次奧斯卡了!另外,看《穆赫蘭道》那天,老爸指着諾米·瓦茨問,她叫什麼?我答,諾米·瓦茨。他問,什麼糯米糍粑?……看來是真餓了。
老爸比老媽擅於抓特徵,在老媽堅持認為《殺死比爾》的主演是妮可·基德曼的情況下,我爸毅然站在了我這邊(為了真理,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呀!),說她絕不是基德曼,基德曼小腿比她長!讓我感動不已!老爸又總結道,澤塔瓊斯的小腿也太短,不如基德曼的腿好看。我繼續感動,原來他還知道澤塔瓊斯!又如,看《伊麗莎白女王傳》時,當老媽認準了主演是莎士比亞的情婦(格溫妮斯·帕特洛,《莎翁情史》),老爸說,雖然顴骨都很高,但她臉沒這個女的(凱特·布蘭切特)長,我正欣慰時,老爸問我,她是湯姆·克魯斯的女朋友吧?我說那是佩內洛普·克魯滋!老爸反駁,她不是傍上道格拉斯了麼!我一氣之下說,傍上道格拉斯那是莎朗·斯通!老爸老媽樂得不可開交———原來他們逗我!明白了?千萬別小看你的父母!
那天看《狗鎮》,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我開始迷迷糊糊時,突然被一旁精神抖擻的老媽拍醒,這麼深刻的電影你怎麼不好好看呀!下班回家,吃過晚飯,9、10點鐘,第二天7點還要起床上班的老媽,每次被逼着看片而困得一塌糊塗時,都是這麼被我拍醒的。突然間搖了搖頭,邊笑邊懺悔,不知道她每次被拍醒是什麼感覺,生不生氣?不過,那一刻的我,別提多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