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章詒和《史良側影》兼談名人的尷尬 |
|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3月12日14:33:3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章詒和的《正在有情無思間——史良側影》是一篇好文章。反映了在波譎雲詭的政治風浪中,章,史兩戶名門世家的興衰榮辱,悲歡離合。是二十世紀歷史長卷中的一折。 名人的尷尬 我知道史良其人,是上世紀三十年代,抗戰爆發前夕,我還是個15歲的初涉人世的農村少年,身處窮鄉僻壤,知識很閉塞。偶爾看到一本關於《救國會七君子》的書。鼓吹救亡圖存,反對蔣介石的不抵抗主義。蔣介石逮捕了救國會領袖沈鈞儒,章乃器、鄒韜奮、李公僕、王造時、沙千里、史良等七人,關在蘇州監獄裡。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七君子事件”。書中收集了七君子的申明和20多名大律師的抗辯,義正詞嚴,鏗鏘有力,使少年的我受到了《愛國主義》和《民主主義》的啟蒙教育。書中還收入七君子在獄中的生活照片,美髯公沈老在獄中練太極拳的的威武不屈的形象,令我肅然起敬。史良是七君子中唯一的女性,是巾幗英雄,女中豪傑,成為我心中的偶像。 讀完章怡和女士這篇約15000字的長篇,使我悵然若失。當年這位令我景仰的“民主鬥士”,卻淪為裝飾“民主”的傀儡!充當“引蛇出洞”的打手!聳立在我心目中60年的這位自由女神的偶像轟然坍塌。但冷靜想想,也不能過苛地責備史良,這是時代的悲劇。 自古以來,在封建專制政體下,知識分子就是一個不能獨立存在的弱勢群體,筆桿子鬥不過槍桿子已是不爭的事實。馬克思也鬥不過拿槍的冒牌假馬克思。毛澤東的《皮毛說》只是重複了古人的見解。知識分子只能存在於群雄爭霸的夾縫中。“百家爭鳴”只能出現在春秋戰國時代。梁啓超,萘元培這些大儒只能馳騁在民國初年軍閥混戰的局面中。一旦天下霸權定於一尊,知識分子就只能是依附在他這張皮上的毛。統治者需要的是那種“三忠於”“四無限”的知識分子,對那些“不三不四”的知識分子,說坑就坑,說閹就閹。說什麼“孔子著春秋,使亂臣賊子懼”啦,什麼“一言以興邦,一言以喪國”啦,什麼“太史簡”“董狐筆”啦,哪有那麼牛氣!不過是知識分子自吹自擂罷了。在抗日救亡,反對蔣介石獨裁統治中,中國的知識分子精英曾顯示出凜然正氣,錚錚鐵骨。成為中華民族的脊梁。如《救國會七君子》;《李聞慘案》;《較場口事件》;《反飢餓,反內戰》中的《下關事件》;反美的《沈崇事件》等反蔣愛國運動,著名知識分子都挺身而出,不惜犧牲生命,成為進步的旗幟。這是因為當時正值國共逐鹿中華大地,他們精神上找到了個阿基米德支點。老百姓有首順口溜:“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處處不養爺,爺去投八路”,反映了其叛逆性,也透露其先天的依附性。此時,共產黨尚弱小,但它已成為受壓迫人們的精神支柱。那些著名的“民主人士”(社會活動家,文學藝術家,著名學者大師等)之所以一身正氣,滿腔熱血,其精神支柱也基於此。1949年國民黨在大陸徹底覆滅,共產黨終成大業。那個“阿基米德平衡”一旦傾覆,這些“民主人士”就只能接受毛澤東的《皮毛說》,成為依附在共產黨這張皮上的毛。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實行“人民民主專政”(即“無產階級專政”)和“民主集中制”。其中都有“民主”二字。意大利社會黨總書記南尼提出一個公式:“一個階級的專政必然導致一黨專政,而一黨專政必然導致個人專政(獨裁)”。康生的解釋是:“民主集中制,集中是主要的,民主不過是一個形容詞而已”(李慎之《革命壓倒民主》)。而“人民民主專政”, “人民”這個概念是不確定的,你“老老實實”,就給你民主;你亂說亂動,就專你的政。這是多次運動所證實了的。 “民主人士”們滿懷着勝利的喜悅進入新中國。此時,毛澤東在七大上向黨內發出指示:“掌握政權以後,我們的鬥爭對象就是民主人士了。”(見《李銳訪談》,載《五柳村》)。其鬥爭的策略是“團結,利用。改造”。“改造”是漸進式的。(很多人聽說過這個比喻:把一隻青蛙扔到熱水鍋里,它馬上就會跳出來;但如果把青蛙放到涼水鍋里,慢慢將水燒熱,它就不會往外跳。等青蛙再想跳時,已無能為力了。) 首先,把這些人安排在各種名義的官辦組織里(民間結社是絕對禁止的),圈養起來,接受改造。給一個榮譽官銜,享受高級官員的物質待遇。每個組織都派共產黨員貫徹黨的領導,實權就操縱在這位共產黨員之手,這就是所謂的“互相監督”(例如民盟的主席是張瀾,副主席有沈鈞儒、史良、章伯鈞,而實際是民盟副主席-共產黨員胡愈之一手操縱——見《史良側影》)。 改造“民主人士”的第一步就是政治學習,學馬恩列斯毛的著作,學共產黨的文件。這些“民主人士”都是讀書破萬卷的學者,而在這裡一篇簡短的文件卻要反覆學習,反覆討論,反覆體會,不厭其煩,以磨掉你的稜角。這就像古代伊斯蘭初創時期的“一手持可蘭經,一手持寶劍”。 再就是寫自傳,一遍,兩遍,三遍,五遍的寫。交待歷史——要像竹筒倒豆子,一點不留;交待思想——要深挖狠批,把民主人士過去所追求的民主自由,批成資產階級的反動思想;把人情,親情,友情批成反動的人性論,把個人奮鬥,個人尊嚴批成反動的個人主義。一律批倒批臭。如挖得不深,批得不透,就開會“幫助“。人生如瓶,只有把瓶子倒空,才能裝進毛澤東思想。這就是脫胎換骨的思想改造。巴金在他的《說真話》中說:“我是認罪服罪的”。 名人們還要寫些阿時附世的文章,寫些圖解政治的文學作品,或修改過去的舊作,添個革命的尾巴。名家們都否定了自己,把全部精力用於“脫胎換骨”“重新做人”。致使半個世紀的文學史一片空白,沒有出過像《阿Q正傳》《駱駝祥子》《子夜》《雷雨》等傳世之作。 最可怕最痛苦的是揭發,批判。1953年毛澤東狠批梁漱溟。在政協大會的公開場合,毛指着梁的鼻子,居高臨下,霸氣十足,橫蠻無理,臭罵一頓。使梁無地自容,毛也有失“偉人”風度(參見《毛選》第五卷)。這是對這批大知識分子的“殺威棒”。郭沫若指斥沈從文為“反動文人”,逼得這位文學巨匠想割腕自盡。從此折筆改行,脫離塵世,躲進故宮,以研究古代服飾以避風雨。但他仍逃不脫“批判靶子”的命運,其中,最歷害的是常和沈來往的畫家范增。文革中范無中生有,揭發沈一百多條莫須有的“罪狀”,致使沈在劫難逃,揪入牛棚。胡風的萬言書,開頭就批朱光潛,把他上綱到“為蔣介石法西斯服務”。還有,巴人批聶紺弩,;巴金批蕭乾;蕭乾批沈從文;老舍批吳祖光;吳祖光批叢維熙;錢學森批錢偉長;史良批章羅;吳晗更是批“章羅聯盟”的積極分子;後胡風被欽定“反革命集團”的頭目後,名人學者聞風而動,萬炮齊轟,袞袞諸公中只有一個小小的呂熒不識時務,敢於唱反調,終被關入大牢。……若把這些資料收集起來,可編一本《二世世紀名人混戰大全》。有一首民謠:“今天你整我,明天他整你。螳螂欲捕蟬,黃雀在其後。且看整人者,人亦整其人”。到文革橫掃一切,“落得個白茫茫的大地多乾淨”。連以整人為專職的周揚也被掃入秦城監獄,成為最後一名殉葬者。 靈魂的畸變 知識分子經歷了長期的脫胎換骨的改造後,關節都錯位了。生存哲學降到道德的底線以下。從“士可殺不可侮”跌到“士既可侮也可殺”;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跌到“好死不如孬活着”。他們逆來順受,阿諛逢迎,造神者提出“三忠於,四無限”(“三忠於”即:忠於毛主席、忠於毛澤東思想、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四無限”即對毛主席、毛澤東思想、毛主席的革命路線要“無限熱愛、無限信仰、無限崇拜、無限忠誠”)。大名家進一步發揮:“相信毛主席要信到迷信的程度;忠於毛主席要忠到愚忠的程度”。顧炎武說:“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但不知顧老先生活到今日他會怎麼樣? 在這種外加壓,內攻心的雙重煎熬中,名人也有不少自殺的。這是中國文化的巨大損失,使我們活着的人想起來就悲痛欲絕。現在人們為景仰死者,激勵來者,都稱他們是“以死抗爭”。其實死者並沒有抗,也沒有爭,只是想當“馴服工具”而不可得,委曲求活而無法活下去,只得一死了之。請讀讀一些死者的遺書吧: 文革中,著名史學家翦伯贊夫婦服毒自殺,在翦的中山裝的兩個下衣袋裡,各搜出一張二指寬的紙條,展開一看,只見一張上寫着“我實在交代不出什麼問題,所以走了這條絕路”,另一張上寫着“毛主席萬歲”,(《魯南信息港》2001-12-06) 著名翻譯家傅雷夫婦服毒自殺。傅的遺書是:“光是教育出一個叛徒傅聰來,在人民面前已經死有餘辜了!更何況像我們這種來自舊社會的渣滓,早應該自動退出歷史舞台了!”(《乾乾淨淨的傅雷》——劉水清 載品味網) 鄧拓的的遺書是“許多工農兵作者都說:‘聽了廣播,看了報上刊登鄧拓一夥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話,氣憤極了’。我完全懂得他們的心情。我對所有批評我的人絕無半點怨言”。對他妻兒的遺書寫道:“你們永遠不要想起我,永遠忘掉我吧,我害得你們夠苦了”;“我的這一顆心,永遠是向着敬愛的黨,向着敬愛的毛主席。” (《鄧拓之死》——摘自《炎黃春秋》第9期) 革命元勛李立三自殺,留下的字條是:“敬愛的毛主席!我實在沒有什麼可交代了”(出處未記) 彭德懷病死獄中,他的遭遇也夠淒涼的。 1965年彭曾向毛作了三條保證:1在任何情況下不會當反革命;2在任何情況下不會自殺;3今後工作不好做了,勞動生產,自食其力。 1965年9月,彭被派往西南區工作。同年月12月被造反派揪回北京。 彭給毛寫過幾次信。1967年元旦,給毛寫了最後一封信。 “主席:您命令我去三線建委,除任第三副主任外,未擔任其它任何工作,辜負了您的期望。12月22日晚,在成都被北京航空學院紅衛兵抓到該部駐成都分部,23日轉北京地院東方紅紅衛兵。於23日押解到京,現被關在中央警衛部隊與紅衛兵共同看押。向您最後一次敬禮! 祝您萬壽無疆! 彭德懷 1967年1月1 日” 1967年9 月17日,專案組建議:永遠開除彭德懷出黨,判無期徒刑,終身剝奪公民權。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含恨去世。骨灰運回四川,謊稱王川,32歲,成都人。(《彭大將軍的遭遇》——摘自《老年時報》03/01/22) 這是千百自殺者遺書的中的幾份。沒有反抗,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筆者讀這些遺書時,既悲且憤。白居易詩云: 獸中刀槍多怒吼,鳥遭罹弋盡悲鳴。羔羊口在緣何事,暗死屠門無一聲。(白居易。禽蟲十二章) 那些屠刀下連一聲呼喊都沒有的弱者,說明不但“身”被征服,而且“心”也被征服了。莊子云:“哀莫大於心死”;魯迅則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在暴力重壓下,如果無力抗拒者尚可理解,無心抗拒者就不值得同情了。(《今晚報》副刊03/06/27廷獻點評)。 文天祥被元蒙統治者俘虜時,高唱《正氣歌》;岳飛抗金時;高唱《滿江紅》,成為千古傳頌的人間正氣。可是當岳飛被趙構,秦檜害死於風波亭時,不也是“暗死屠門無一聲”嗎?敵我,忠奸,自古就是一個說不清的模糊概念。 十年前死為完人 對弱者,對受害者的指責並不是表明自己是一條硬漢。我也是從“萬家墨面”的泥潭中爬過來的人,我也曾求做“馴服工具”而不可得;我也曾一再“表忠心”想矇混過關;假如我當時死去,也必是“暗死屠門無一聲”。 梁漱溟曾指責馮友蘭在文革中"謅媚江青",馮的女兒宗璞針對這一指責說了段至為沉痛的話:"我們習慣於責備某個人,為什麼不研究一下中國知識分子所處的地位,尤其是解放以後的地位!……最根本的是,知識分子是改造對象,知識分子既無獨立的地位,更無獨立的人格,這是最深刻的悲哀!"(湖南人民出版社《梁漱溟訪談錄》) 在那“以階級鬥爭為綱”紅色恐怖年代,有一句流行語:“堡壘最容易從內部突破”。突擊手們選中一個攻擊的目標,就認定是一個敵人的堡壘(如民盟,胡風集團等)。他們慣用的伎倆是:避免自上而下,單刀直入,而是尋找突破口。即找一個關鍵人物,施以重壓,讓其戴罪立功,站出來揭發,從而發動其他人,劃清界線,狠批狠斗。這叫“挽救大多數,孤立一小撮”。——史良不幸被選中為突破口。 1978年,作者(章怡和)由她母親偕同去拜訪史良,偶爾提起她去世的丈夫,她痛哭失態,淚如泉湧。此時她已78歲,夫妻間的感情並不甚篤。她哭的恐怕不單是失去了丈夫,更哭失去了知心朋友,而且也失去了自己。她的後半生是淒涼的,痛苦的。被迫違心批人者和挨批者心靈的創傷是相同的。(當然,那些乘風起舞,落井下石,踏着別人的屍體往上爬,至今毫無反悔的人,用季羨林先生的話說:“把他們稱為畜牲,那是對畜牲的褻瀆!”) 還有一位沉冤難申的舒蕪先生。他是胡風的至友,肯定是在劫難逃的“胡風反革命集團的骨幹分子”。於是被突擊手們選定為“突破口”,他被迫交出與胡風的私人通信(那時,公民是沒有隱私權的,心都要交,信能不交?)。這些信中並無任何“反革命言論”。交出可能為冤案申辯,不交反可能成為“見不得天的罪證”。一經那位“頂峰”曲筆批註,捕風捉影,上綱上線,就成為“反革命”鐵證。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舒蕪也被戴上“胡風分子”後又戴上“右派分子”的雙重帽子,受盡折磨。 胡風冤案觸及了2100人,逮捕92人,隔離62人,停職反省73人,1956年後正式定為《胡風反革命集團》分子78人(內黨員32人),其中骨幹分子23人。1980年9月平反。25年中,阿壠死於獄中,方然自殺,盧甸悲憤病逝,路翎折磨成精神病。沒入獄的後來在“反右”和“文革”中也受盡苦難。 此最大冤案現已平反。熬過四分之一個世紀,含冤者死的死了,瘋的瘋了,倖存者都垂垂老矣。逝去的年華和才華都一去不回了!但舒蕪白髮蒼蒼,至今仍為不他的朋友們和文壇諸公所諒宥。 “七斗八斗”之後,人間充滿仇恨,積怨,芥蒂,隔閡,猜忌,恐懼,戒備……這是以鬥爭為樂的人生哲學,給我們這個敦厚和睦的民族造成的難以癒合的創傷。 對一些被迫違心地傷害過朋友的人,受害者不防換位思考一下,你處在他的境地,你又能怎麼樣呢?他的心靈所受的傷害並不比你輕,只是在這場曠古的大悲劇中,各人扮演的角色不一樣罷了。 1985年,一位記者去採訪83歲的沈從文先生。當記者無意中提到文革中沈老打掃廁所時,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不禁嚎陶大哭。當時,文革破滅已18年,他深埋在內心的創痛依舊無法彌合。晚年的沈從文再也無法恢復他的寫作能力了。…… 人類歷史上最邪惡的力量,不是致力於剝奪人的財產,消滅人的肉體,而是致力於貶低人的尊嚴,摧毀人的信念,破壞人的親情。那射向柔石,瞿秋白和聞一多的子彈並不是人間最可怕的東西,更加可怕的是那股逼得胡風,路翎變成瘋子,逼得老舍跳湖,傅雷上吊的看不見的力量。魯迅說過,即便是“真的猛士”,也鬥不過“無物之陣”。那個時代,被毀掉的是“尊嚴”,“個性”,“自由”,“親情”,“信任”和“文明”這些人類最值得珍惜的東西,直到今天,傷口依然沒有癒合。 在新中國,唯一沒有被批倒批臭的文學家只有魯迅,那是因為他早死了。但他投向敵人的匕首卻被用來投向人民。我曾設想:魯迅如還活着,他會怎麼樣呢?他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走郭沫若的路,一條是走老舍的路。後來讀到周海嬰著《我與魯迅七十年》,我才發現他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胡風的路。 據《我與魯迅七十年》中載:1957年,羅稷南(翻譯家)在一次座談會上向毛澤東提出一個大膽的疑問:要是今天魯迅還活着,他可能會怎樣?毛深思了片刻,回答說:“以我估計 ,(魯迅)要麼是關在牢裡還是要寫,要麼他識大體不做聲。” 有位作家的文章標題是《十年前死為完人》(從“反右”回溯),這句頗具哲理的箴言,適用於魯迅,胡風,郭沫若,史良………,也適用於毛澤東。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3: | 何如遇到白果的那天晚上(二) | |
| 2003: | 解讀《英雄》:實驗的電影以及電影的實 | |
| 2002: | 婚姻生活(2) 偶爾偽裝成一隻依人小鳥 | |
| 2002: | 就 算 初 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