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橫塘(21)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3月17日14:15:0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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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一
那一年,我爹帶我上長安去,想見見世面。我們住在一家體面的客棧里。有一天,店老闆突然進來跟我爹說道:“客官,不得了了,京兆尹韓愈韓大人跟皇甫湜先生來了,說要見神童,車子就停在門外。”我爹聽了,微微笑道:“兒子,你就要名聳文壇了。這韓大人給你的這個面子大了!” 韓愈跟皇甫湜的名聲我是知道的。韓愈是當時的文壇泰斗,文起八代之衰,他的詩走的是奇險一路,開一代風氣。那時正值元和年間,詩文大盛,詩歌的成就只有開元天寶年間才能與之比肩。那時出了劉禹錫,“郊寒島瘦”的孟東野,賈長江,盧仝,柳宗元,還有後來的李商隱,張繼,我。那時填詞之道也在胎孕之中,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連釣魚的人也能填詞了。 韓愈見了我,對我摩頂說道:“孩子,你長了一個大腦袋,天生便是個怪才!”我聽了,心下洋洋得意。我爹笑道:“韓大人過獎了。犬子學詩,其實就是從二位的詩作入手的。”韓愈執起我的手,看了笑道:“這孩子手指這麼長,是個天生的寫手,今後便叫‘長指郎’吧。張平子說,臨淵羨魚,不如退而上網?以後你就上網捕魚。長指郎,你能不能當場賦詩一首?” 我想了一下,便賦詩一首,題為《高軒過》:(註:韓員外愈,皇甫侍御湜見過,因而命作。) 華裾織翠青如蔥,金環壓轡搖玲瓏。 轉眼間,十年過去。我騎着騫驢,又一次來到首都長安。可惜天不如人願,我說天,只是個藉口。那時大家都知道我的名聲,又知道我跟韓愈的私交,便妒忌我,一班士子糾合在一起,給監考官上了一道書,說我爹的名字“晉肅”跟“進士”同音,而我爹剛過世,我如若參考,便是大逆不道。韓愈知道了這事,馬上撰文為我辯解。但他的諫文很快便被元和皇帝批駁回來。我只好眼睜睜地看着那些半文盲們,魚貫而入考場。 我回到昌谷,吐血斗余。這時我對功名的心念已經淡薄了。我決定投身於詩歌創作,弄出一些名堂來。我在寫詩時嘔心瀝血,每天騎着一條小毛驢,後面跟着一個童子,背着一個竹紲。我遊歷於山川之間,偶得佳句,便即錄下,然後投放在童子的竹紲中,回家之後,再加整理。我娘潘氏說道:“兒啊,你要這樣下去,是要折壽的!”我把這話當成了耳邊風。結果我娘的話不幸而言中。我二十七歲上便謝世了,那時我還沒有成親,對於性一無所知,只不過私下裡手淫過幾次,意淫過幾次。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鮑照與鮑仁的詩歌情有獨鍾。我曾經寫道:“牽心今夜腸應直,雨冷香魂吊書客。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我看了自己寫的詩,情不自禁地抽咽起來,卻不知道悲從何來。 我的足跡越過了伏牛山,到了襄陽,樊城,南陽一帶。我隨路釣魚,一直沿着漢水,釣到長江邊上。我覺得這裡似乎特別的熟悉,特別是在長干,灩預一帶,似乎曾經來過。於是我寫了一首《大堤曲》,詩道: “妾家住橫塘,紅紗滿桂香。青雲教綰頭上髻,明月與作耳邊璫。蓮風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郎食鯉魚尾,妾食猩猩唇。莫指襄陽道,綠浦歸帆少。今日菖蒲花,明朝楓樹老。”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寫了這麼一首莫名其妙的詩。說是有感而發,又不知道感從何來。我望着滔滔江水,忽然想起了一個女子,但是這女子是誰呢? 那天晚上,我正在客棧中整理白天寫成的詩歌,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道琴曲。我細下里聽了,卻是失傳已久的稽康的《楚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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