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本泛黃的散文集子上曾經看到過這樣的文字：秋季若策驢到靈谷寺前，定能夠看得見一帶楓林紅葉，掩映在悠碧的蒼空之下；躑躅於明故宮中，也可以對着那斷碣殘碑，斜陽衰草的廢墟唏噓憑弔呢！豐潤門外的玄武湖畔，聽說當桃李開得艷麗的時候，當櫻實結得鮮紅的時候，原是有許多男女青年，到那邊去歡度良晨的。但是今天，秋季來到此地，只看見幾片殘荷，一堤悚柳，默默的在那裡表現出一種頹廢的詩美，除開數叢白頭的蘆花隨風飄搖之外，這荒廣的湖面上，更沒有半點兒動靜，大約自從秋風吹過江南以來，她的青春時代的榮華，也都隨着四周的草木，一樣的消衰下去了。

　 第一次看這樣的文字時，單是幾個地名就已很令我神往。玄武湖早就去過無數次，卻沒有文字中那樣的感受，靈谷寺沒有去過，但我喜愛中山陵那一帶的風景，尤其是那兩排高大的石人石象。於是在讀了許多遍這些文字後，我決定一定要在秋天去一次靈谷寺。

　 也許是南京的秋季太短，我總是錯過秋季。後來想在冬季去大約也差不多，但等到今年過春節，已是立春之後了。

　 陽光很好，天很藍，藍得瘋掉了。我堅持從鼓樓騎自行車一直到中山陵，喜歡在途中的過程。有風，一點也不冷，在我看來現在的季節和冬天並無分別除了風變的溫和了。

　 梅花山的梅花開了，紫紅色的最多，但我喜歡白色的。也許五彩的梅花是非常美的，是可我還是喜歡石頭，石頭的人，石頭的大象，石頭的駱駝、獅子……斜陽照着它們，它們仍然是灰色的、堅硬的、冰冷的，幾百年的陽光也未能改變。高大的、沉重的、默默的，還將佇立幾百年，直到它們的背部變得更光滑，直到它們從心開始變的空洞與脆弱。

　 四方城裡陰冷且黯然。高大的石碑、模糊的字跡、殘損的城磚，近乎千瘡百孔。我仿佛看見每一塊城磚上都寫着兩個字：古老。頭頂上那片正方形的天空依舊那麼藍，肆無忌憚的藍。城磚的縫隙里擠滿了小草。城牆頂上，天空下，沒有樹葉，只有枯黃色的小樹枝，我想對它們頂禮膜拜。它們靜靜看人間的滄海變桑田，看着觀賞者一個又一個走過，直到某一天我也成為一種歷史中的百姓。所以我想只有它們才有資格感嘆，而一切所謂的什麼愛情、什麼痛苦、什麼傷心、什麼煩惱……對於時間來說只是一粒沙，用眼淚過濾出，永遠沉澱在時間長河的底部，不可與之一起洶湧澎湃。

　 因為時間太少，靈谷寺還是沒去，或者只是自己給自己一個再去一次的理由。從靈谷寺對面的一條路回家。不寬的路兩邊高大的樹一棵連一棵，一片樹葉都沒有，光滑且蒼黃。夕陽穿過狹窄的間隙，橫亙於路上，掠過我的臉頰，於是陰影與陽光交替。

　　　 深邃的路悠長的愜意。

　　　明故宮前的空地上許多人在放風箏，春天了，是該放風箏了。滿天密密的風箏，數也數不清。而對於我，我永遠只看得見風箏，小小的，高掛在蒼茫的空中飄搖，卻怎麼也看不見牽着風箏的線，所以我只是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