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紅 |
| 送交者: 寧波湯糰 2004年03月20日13:08:5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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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紅 旁人說起鐵紅的時候,表情總是曖昧複雜。連我最親的表姐,也是嘆一口氣說:“那戶人家本來和你家一起是村裡的最。。。的兩家了,可惜。。。”我琢磨着省略的字眼,聳一下肩膀,表示不在意。天知道我是想知道得不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便和別人列在一起比較,而那個人我又不甚了解,這種感覺,有點怪。 最後和鐵紅在一起的記憶,是她讓親戚幫我帶的一個塑膠的很好看的鉛筆盒。我只有鐵盒子的,看她那個好看,她便仗義地替我買了一個。我記得價錢是2塊5,但是沒她那個好看,我耿耿於懷。那時候我沒事便去她家,她家有一個彩色的大彩電,而我家只有黑白。她家總是有一些好吃的,如酒浸的楊梅,楊梅浸在燒酒里,吃一個足夠讓我睡上半天。她家很神秘,姑姑好像是20歲左右出車禍死了,我看到掛在堂屋上的照片,臉上安詳而沉吟。還有香港的親戚。記得有一天村里一下子熱鬧起來,來了一大群人,我放學回家必經她家旁邊的過道,便看到一大堆人在那裡拍照,我也擠在人群里,看到鐵紅在人群的中間,左鄰右舍在羞澀侷促地拍照,我渴望地希望鐵紅能看到我,當視線淡淡地從我身上移走,我輕鬆又失落。離開,回了家。 然後,我上了中學。我家也搬離了這個村子。過年回村子到親戚家吃飯,飯宴遲遲不開,因為不習慣等別人,而且覺得既然吃飯時間到了。後來知道在等人,哦,我應一聲。等的人總算來了,原來就是鐵紅。神采飛揚,不理會別人。我的親戚大媽陪着笑噓寒問暖,她卻渾不在意,隨意吃了幾口,便說吃飽下了席就跑到隔壁又一戶親戚家去了。我心裡難受,那麼辛苦等的人只不過扒了一口菜,而我已經等的前胸貼後壁。而且一點兒也不為她的遲到抱歉。我憤憤不平。。。奇怪,自己為什麼要憤憤不平?也許只是因為自己不是焦點? 再後來,上了高中,我住在學校,偶爾回家,家裡有了客人。那個人只是以前村裡的人,也不太熟。吃完了,興致很高地說了:你家很好客,還有那個鐵紅家也很好客,上次我去。。。也是在她家吃飯的。 我撲嗤一笑,看來這些人沒事有事總愛比較的,也許在比較我家的菜還不夠好,我瞄一眼桌上的紅燒肉,還有爸媽尷尬的臉,才覺得不知什麼時候我家成了莫名其妙的競爭對象。 後來的消息,有的是父母陸陸續續在飯前飯後說的。說是鐵紅嫁了一個政府官員,如何年輕有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等等。或許還有一些她不屑一顧村民的傳聞,也許是我的想象。直到有一天,爸媽無意中說起:她的老公因為受賄被捕判了兩年。而她已經懷孕。那時我已經在大學,然後又有消息說她做了小姐,做了人家的情婦。消息傳得活靈活現。我將信將疑。我又去親戚家吃飯,碰到一個小表妹,說她幫鐵紅做家務。她很高興地說;“她衣服好多,很多穿一次就給我了,一套好幾百塊的。。。”和媽媽回家,跟爸爸說起,爸爸哼一聲:“這種東西,也只有他們會收。”我對媽伸伸舌頭。媽尷尬地說:“只是說說嘛,衣服也沒有罪過的。”接下來,讓爸結結實實上了思想教育課,哎。 再後來據說她開了一個美容店,那個店啊,有人會撇撇嘴,也是。。。 接下來便不說了。然後據說她男人回來了,有人看見她男人和小孩在美容店裡玩呢。 然後我來到了日本,有一次回家,表姐說鐵紅作了小姐,弟弟作了社會上的小混混。那時候我弟弟大學快畢業了,家裡一片喜氣洋洋的。別人的生活似乎很遠。 然後再一次回家的時候,突然有人問我:“你是不是賺很多錢啊?”我嚇一跳,支支吾吾,感覺很沒有面子,因為囊中實在羞澀。他們就告訴我:“鐵紅剛去了日本了,賺了很多錢啊,據說美容店啊。”別人可以這麼說,我卻知道,日本的美容院都需要資格證書,開店控製得很嚴。中國人剛去語言不通,能夠勝任獲取獲取資格的人更少,近乎是零。除非那些陪酒的俱樂部,酒吧,那就不需要什麼技術,什麼語言了。輕嘆一聲,不想問多。 也許,也許,下一次回家的時候,還會有人告訴我很多她的消息。這個人,仿佛上輩子有緣,這一輩子就算經過別人的口,也要連在一起。 同在日本這一片天空下,同在這個櫻花飄零的季節,她還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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