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彈登徒子

湘君

從第一次讀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賦》開始，湘君心中就一直有一分疑惑，這位登徒子，
真的可以稱為好色之徒嗎？

登徒子好色這樁公案，發生在兩千多年前的楚國，其實也就是件嘴皮官司。要說這登
徒子，也的確不是什麼厚道人，背着宋玉在楚王面前告了宋玉一刁狀，說宋玉仗着一
張小白臉，又好油嘴滑舌，喜歡招蜂引蝶，讓楚王提防着宋玉，別讓他出入後宮。這
楚王聽了，自然不大放心，就把宋玉找來問個明白。這宋玉也不是盞省油的燈，立馬
就在楚王面前一通的白乎，仗着一張律師嘴，不但為自己洗脫罪名，還反咬了登徒子
一口，把個楚王給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這宋玉據說長得很是英俊瀟灑，大概不會比苗僑偉扮演的楊康差，又會寫詩作文，想
來是很有女人緣。按照宋玉的說法，天下美女出楚國，而楚國最美麗的女子出在他宋
玉的家鄉，他家鄉最美麗的女子就住在他家東邊隔壁。他家隔壁這位美女究竟長得啥
樣呢？宋玉也不說她長的是鵝蛋臉還是國字臉，是杏仁眼還是丹鳳眼，身高几何，三
圍多少，盡跟人玩虛的，說什麼加一點就太高，減一點又太矮，搽點粉就太白，打點
胭脂又太紅云云，總之是完美無缺，“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把個楚王的胃
口吊得老高，最後的結果卻是，那美女爬到圍牆上偷看（？）了他宋玉三年，他宋玉
卻是“至今未許也。”這裡的“許”字，很有點意思，“許”什麼呢？可能是婚姻，
也可能是別的。如果這裡沒有“許”的只是婚姻，那麼在不“許”婚姻的前提下，就
不興“許”人家一點別的什麼嗎？聯繫到那時楚地風氣之開放，這一點很是讓人浮想
聯翩。不過，按照楚王的理解，應該是宋玉什麼也沒有“許”給人家的，如果是那樣，
宋玉真可以說得上是柳下惠式的真君子。好在那時打這樣的嘴皮官司，並不象現在這
樣需要證據，宋玉的話有多少真實性，你信不信，我信不信，都沒有關係，只要人家
楚王信就行了。就算宋玉為自己開脫的話能夠成立，那麼他接下來倒搭登徒子那一耙，
就未免太牽強了些。

好色之色者，美色也，若無美色，何以好之？即使做人品位再低，也應有三兩分資色
才可好上一好。面對林青霞，兩眼發綠，哈喇子直流，是為好色；但面對的若是呂大
副總桶，這色就不大好得起來。但也不能排除對呂副總桶情有獨鍾者，那又似乎應該
叫做痴情，而不能稱為好色。可登徒子好色，好的只是自己的老婆，而且還是一恐龍
老婆，更而且之的是這登夫人實在恐龍得有些離譜，“蓬頭攣耳，齞唇歷齒，旁行踽
僂，又疥且痔。”這樣一段話，即使不翻成現代文，也是直接一幅畫皮鬼的形象。這
樣的女子，不知別人見過沒有，反正湘君是沒見過。

登徒子以楚國大夫之高官，竟娶這樣的老婆，宋玉所言之真實性實在令人懷疑。如果
是真的，除非有以下幾種可能：第一，是楚國的女人都死絕了，只剩下宋玉的隔壁美
女與恐龍登夫人兩位，美女喜歡宋玉，登大夫沒戲，只好娶了恐龍夫人解饞。如果是
這樣，說登大夫好色也說得過去。不過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第二種情況是，登大
夫不喜美女，只喜丑怪，而且怎麼丑怪恐怖怎麼喜歡。這種情形也算不得好色，只能
稱為變態。第三，登夫人是一超級獅子，登大夫懼內之極，看到宋玉在外面風流快活，
兩眼冒火，於是在楚王面前給宋玉亂上眼藥。在過去那男尊女卑的時代，這種情形也
着實讓人懷疑。但即使是真的，懼內似乎與好色也扯不上多少關係。第四，是登大夫
對登夫人情有獨鍾，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疼愛有加，並一起生了五個孩子。以楚大
夫之高官，加之那時並無名教限制，休妻再娶或是納幾房小妾（記得齊人有一妻一妾？）
並不是難事，可登大夫並沒有這樣做。如果是這樣，那登大夫就不但不能算是好色之
徒，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奇男子，偉丈夫，應該立即平反的幹活。所以，指登徒子
為好色之徒，實在是牽強得可以。

還是宋玉厲害，偷換概念手段高明，嘴皮碰碰，了結一樁公案。只是冤了登大夫，稀
里糊塗地做了好色之徒的代名詞，一做就是兩千多年。

二00四年三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