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大學畢業三十周年紀念年,讀過很多網友的紀念,聚會及回憶文章,為我們共同的經歷,不同的故事而感動。可近段時間不知那根神經搭錯了,我卻老是回想起那張大學入學通知書,那張薄薄的,似乎已經微黃的紙總是出現在腦海里。並不斷的在眼前晃動。
一九七八年春節剛過,春節休假還有兩天才結束,我在家就已呆不住了,迫不急待的離開家回到了工廠。自從十二月份高考後(也許記憶有錯,四川七七級高考是十一月或十二月已記不清了),心裡就有一種強烈的期盼,好在高考後不久就接到了體檢通知,同時參加體檢的還有同廠另一學工和一名廠職工子弟。可那男學工在春節前就接到了一工科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我至春節後都沒任何消息,怎能讓我不心急如焚。春節休假結束,工廠又開始有條不紊的上班了,可那通知書仍然毫無蹤影, 心灰意冷的我又重新鼓起士氣開始新一輪的複習,準備夏季七八級的入學考試。
記得那是周一上午十點多鐘,周日因事加班的我正在宿舍補休,同宿舍的另一女工上班去了。已對入學通知書不報任何希望的我正在宿舍里複習功課。呯呯的敲門聲擾得我心煩,只聽我師娘那按捺不住的激動的喊聲:“華鎣開門,你有一封大學的來信。”大學來信?見鬼了罷,我想,將全國大學有一所算一所,乾淨徹底全算上,也沒我家半根毛的親戚,誰會給我寫信?我心中覺得我師娘發神經,但又禁不住她那不斷擾民的喊叫,只得懶洋洋的打開門。我那三十郎當歲的師娘滿臉興奮:“快,華鎣,指不定是你的大學通知書呢!”我眼角瞟了一下她手上那單薄的信封: “大學通知書?不要說那通知書早就發完了,就還有,你手上那玩藝看着也不象。”我漠然的答道。
想來可笑,十年文革,不但將大學弄得在我們面前神秘莫測,就連那“大學通知書”也差不多成了外星人的物件 — 沒見過。即然沒見過,那我就只有展開我想象的翅膀了,好在咱也看過幾本現代古代小說,心想那神奇玩藝怎麼也得像衙門的“公文”,封上火漆,打上大印什麼的,你看那古代的“衙門的公文”,不但封上火漆,打上大印,屁股上不定還插根雞毛以表示莊重,緊急什麼的。那位先接到通知書的同廠男學工也沒給我展示一下那“通知書”的尊顏(為這事,我至今還記着這小子的仇呢!),害得我成天去廠收發室問有沒有我的“雞毛公文”。那收發室的老頭被我纏得看見我就翻白眼:我說,華鎣,我怎麼也知道那“公文”是你的急件,如果到了難道我不跑步給你送去?犯得着你一天幾次往我這兒跑。
年輕無知的我想象的翅膀就是展得再大,也沒想到那張“入學通知書”竟然就是一封普通信件!
為了不掃我師娘的興,我接過信扔在桌上,師娘好奇的問:“你不打開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不定是誰吃飽了撐的寫錯了地名。”我不厭煩的說,心想你還是快走吧,再不走,我今天上午就解不完那幾道幾何題了。我師娘再次抓過那封信:“你不看,我看。”我也沒攔她。心想要看你就快看,看完走人,不要耽誤我的複習大事,咱還指着它夏天考大學呢!
誰知師娘一看信大聲叫道:“你被醫學院錄取了。”聽她一驚一咋的,嚇了我一跳,連忙接過她遞過來的信,那確實是我的入學通知書。天,在我心中那神聖的“入學通知書”就是這麼薄薄的一張紙!就是這張薄薄的紙將改變了我一生的命運?
事實確實入此,就是這張薄薄的紙將改變我的命運。這件事至今還歷歷在目,那四川的二月寒風帶給我的快意好像都還未散盡,可人生已走過了三十年四年。人的記憶真是神奇啊!但也很可怕,一則消息,幾句似乎豪不相干的話語就輕而易舉的將你的思緒拉回到很久以前,拉回到遙遠的年少時代。三十四年,一路走過來,雖有疾藜,卻也花團錦簇。我心懷感恩,感謝生活也感謝家人,也令我珍惜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享受現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