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馬悅然《另一種鄉愁》

在澳洲的社區圖書館看到一本馬悅然的《另一種鄉愁》，台灣版的，沒太留意。因為該書六七年前我在大陸時期就讀過，並收藏。

馬悅然先生是我佩服的瑞典漢學家，他對中華文化的熱愛讓我感到親切，他的漢語水準又讓我感到汗顏，只是幾年前讀過他的這本書後，欽佩之餘，對於這個書名有些不以為然。鄉愁，除了對故鄉的眷念之情外，對於多災多難的中國大陸似乎應該還有一種痛切、彷徨和吶喊的衝動吧？ 老實說，在這本書中，我並沒有感受到。

某天我在圖書館百無聊賴之際隨手翻翻書架上這本書幾頁後我就打算重新讀一遍。因為這是一本對故鄉的山水人文、生活百態真性流露的寫實。我猛然意識到我以前讀過並收藏在大陸的那本書—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4年出版的--是中宣部審查處理過的書。那裡的馬悅然文字已經被完全和諧掉了。

比如在“我不是曹禺，我是老舍，且不一一。”這篇文章中，“一九五八年五月，北京鬧獻心運動的時候，我真的受不了看郭沫若先生領導在反右派鬥爭中被打倒的北京知識分子上天安門廣場把紅紙做的心獻給午門樓上黨的領導人物。為了避免這種使人作嘔的把戲，我躲在香山飯店。”一個嫉惡如仇的馬悅然就這樣躍然紙上。

最後結尾處寫老舍的兒子舒乙“他告訴了我們政府將把他父親的住宅建成一個紀念館。他沒有告訴我們的是他自己和他母親在文革時聽從黨的命令，跟做丈夫和父親的劃清界線！”對於文革中沒有追隨自己的良知和親情而順從權勢與暴力的舒乙母子，馬悅然對他們沒有懺悔之意也是憤憤不平。

又如“康有為的大同社會”一文中，馬悅然指出了大同社會與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有相似之處，都是主張消除私有制的烏托邦幻想。他的總結是“上個世紀末，蘇聯、東歐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共產主義獨裁制度完蛋了。中國大陸最近二十年變成一個偽共產主義，只望錢看，沒有人權的假資本主義國家。”這些話不給和諧掉那中宣部也太失職了。

還比如說我們大陸今天非常風行的網絡語言“被自殺”“被懷孕”“被離婚”等等中“被”字的使用，人家馬老在本世紀初就使用了，比如1949年成都“被解放”了。

總之，讀過台灣聯合文學2002年出版的《另一種鄉愁》後，你會感覺馬悅然和你我一樣，都是對中國大陸的山水有着無限憧憬、對大陸的民眾寄予無盡同情、對於大陸的暴政表達無比憤怒的海外遊子。

向馬老致歉並祝他長壽！